羽岛理央望着那渔船,脸上露出一种“看吧,果然”的、近乎释然的轻松神情。她甚至轻轻舒了口气,转过头,对尚在怔愣的众人说道:“果然,近海区域,又是清晨,有渔船很正常的。”
她的语气那样理所当然,那样平静,仿佛这不过是海上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偶遇与互助。
波鲁那雷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地、近乎喃喃地道:“这他妈的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巧合。”阿布德尔深吸一口气,试图以理性收束这过于突兀的展开,“只是巧合。这片海域虽偏,但并非绝无渔船活动。我们运气好,恰好遇上了一艘……”
“恰好?”波鲁那雷夫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在我们燃料即将耗尽、动力濒临瘫痪、几乎要开始海上漂流的时候。她简简单单一句‘应该会有船’之后不到一分钟的恰好?”
波鲁那雷夫的惊呼让甲板再次陷入沉默。
只有承太郎,依旧沉默地注视着那艘已驶入百米之内、开始用扩音器发出模糊询问的渔船。他的目光幽深,瞳孔深处有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隐隐闪动。
这不是替身能力。
这样的概率不是一句好运就能简单解释的,这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,在她那句话出口的瞬间,被轻微地、不易察觉地修正了一下。
为了让“近海清晨应该有渔船”这个符合她世界观的常识成立,于是,一艘渔船恰好出现在了他们最需要的时候。
在世界的天秤上,可能的概率向着对她有利的方向,轻轻地、理所当然地,倾斜了那么一点点。
而这一点点,在生死关头,就是天壤之别。
“那边的先生。”渔船的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,划破了凝滞的空气,“你们需要帮助吗?你们的船看起来糟透了。”
乔瑟夫瞬间切换回模式,他大步走到船舷边,用洪亮的声音回应:“是的!感谢上帝,我们的引擎和通讯出了点问题,燃料也快用完了。能麻烦你们带我们一程吗?我们可以支付报酬!”
“当然!靠过来,我们搭跳板!这鬼天气,你们能活下来真是奇迹!”
交涉迅速而顺利。渔船抛来缆绳,在两船之间搭起简易跳板。几个皮肤黝黑、笑容淳朴的印度渔民热情地帮忙,将海风号上最重要的物资和人员转移到渔船上。
整个过程中,羽岛理央安静地配合着转移,偶尔用简单的英语向帮助她的渔民道谢。简直是一个标准的遭遇海难的普通乘客。
只有乔瑟夫一行人,在搬运物资、与渔民交涉的间隙,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少女。
他们看着她平静地接过渔民递来的饮用水,看着她礼貌地询问最近的港口还有多远,看着她站在渔船的甲板上,回望那艘正被缆绳拖曳、伤痕累累的海风号时,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混杂着疲惫与庆幸的神情。
“离谱。”波鲁那雷夫压低声音,在承太郎身边近乎自语地嘀咕,“这到底是什么事……”
承太郎看了一眼那艘将他们从绝境边缘拽回的、普普通通的渔船,又看了一眼正与一位老渔民温和交谈的羽岛理央。
随后,他收回视线,抬手将帽檐往下轻轻一压,将所有翻涌的惊愕、深植的困惑,以及某种前所未有的凝重,尽数掩藏于帽檐投下的阴影之中。
这不是力量。
这是某种更难以定义的存在。
渔船的马达发出欢快的轰鸣,拖着“海风号”的残骸,劈开平静的晨间海浪,向着远方那清晰可见的印度海岸线,稳稳驶去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,也照亮了渔船上每一张脸——渔民们淳朴的笑容,乔瑟夫他们复杂的沉默,以及羽岛理央那带着疲惫、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的平静侧脸。
一场物理意义上的风暴,结束了。
然而另一场关于“偶然”与“必然”、“常识”与“异常”的无声海啸,却刚在这些窥见过世界另一副面貌的人心中,掀起了远比狂风巨浪更为深远的波澜。
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:这个少女所认知的、由科学与常识构成的正常世界,或许比任何替身能力都更加不可理解。
航程,终于即将靠岸。
但这名少女身上所隐藏的秘密,以及她将为他们接下去的荆棘之路带来何种变数,无人能够预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