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斯达一行人在加尔各答旧城区寻到一家还算看得过眼的旅馆。
所谓“看得过眼”,也只是相对而言。旅馆的墙皮皲裂卷曲,风扇转动时发出老人咳嗽般的声响,好在尚有热水与床铺。
“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两天。”乔瑟夫分配着房间钥匙,语气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决断混合的调子,“需要尽快联系SPW的人补充物资和交通工具,顺便打探消息。”
羽岛理央拿到了二楼角落房间的钥匙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但窗户朝南,下午有阳光照进来。她放下简单的行李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加尔各答街道拥挤而喧嚣,人力车夫在车流中穿梭,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空气里混合着香料、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。
一切如此真切,真切到几乎让她确信,之前海上的那些倒霉遭遇,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般的意外。
“理央小姐,”花京院在门外轻叩,声音温和,“我和波鲁那雷夫先生要出去买些补给,需要帮你带些什么吗?”
羽岛理央的脸瞬间涨红了。她确实急需一些非常私人的用品,但对着花京院,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“不、不用了。”她勉强挤出声音,“我自己,晚点可以……”
“我陪她去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。
承太郎不知何时已站在转角处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拎着一件外套。他没看花京院,目光扫过羽岛理央通红的脸和绞紧的手指,随即移开。
花京院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:“也好。那我和波鲁那雷夫先生先去了。”他朝羽岛理央点点头,体贴地没有多问,转身离开。
走廊里静了下来。羽岛理央还陷在方才的窘迫里,小声道:“空条同学,真的不用麻烦你,我可以等花京院君他们回来,或者我自己……”
“这条街复杂。”承太郎已转身朝楼梯走去,声音平淡无波,“你找不到。”
他的理由如此实际,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羽岛理央找不到反驳的话,只能跟在他身后下楼。
走出旅馆,加尔各答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。承太郎在门口稍停,目光扫过错综的街巷,随即朝某个方向走去。他的步伐很大,但速度控制得刚好让她能跟上。
街道拥挤得令人窒息。羽岛理央不得不跟得很近,才不至于被人流冲散。经过一处堆满货箱的巷口时,承太郎不着痕迹地侧身,挡开了差点撞到她的搬运工。
沉默在蔓延,但并不令人窒息。羽岛理央抱着装零钱的小包,目光落在承太郎挺拔的背上。
加尔各答午后的阳光将他制服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,让她忽然想起在甲板上,他也是这样沉默地站在船舷边,望向大海的样子。
那背影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在经历了海上的颠簸和陌生国度的混乱后,仅仅是走在他身后,看着那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步伐,心里那些细微的不安就悄然沉淀下来。
“空条同学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“会觉得厌倦吗?总是去不同的地方,面对危险。”
承太郎沉默了几秒,街市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褪去,只剩下两人并肩前行的脚步声。
“有事要做。”他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羽岛理央不自觉跟紧了些,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学校里那些模糊的传闻,心里涌起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,轻声说:“学校里的人,其实都不太了解你。”
承太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只看到你表现出来的样子。”她继续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但没人知道,你真正在意什么。”
这次承太郎停下了。
他转过身,正面看着她,帽檐下的那双冰蓝色眼眸在印度午后的强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他没有说话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,比平时任何一个短暂的扫视都要长那么一瞬。
“……是么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那个简单的音节里,似乎压着一点别的、更复杂的东西。
他没有否认。
说完,他移开了视线,重新转向杂货铺的方向,但并没有立刻迈步。他站在那里,像是在消化她的话,又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然后,他才重新迈开脚步,声音很平,像是随口一提,又带着某种克制的告诫:
“……别想太多。”
羽岛理央站在原地,抱着小包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心跳得有点快。
她加快脚步跟上去,走在他身边,声音很轻:“对不起,说了奇怪的话。”
这次,承太郎没有立刻回应。他沉默地走了几步,才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那声音低得几乎被街上的喧嚣淹没。
但这声“嗯”,和他明显配合着她速度的步伐,已经是一种回答了。
承太郎没有回头,但脚步又慢了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