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号的航行在入夜后变得愈发艰难。
主引擎在乔瑟夫的紧急抢修下勉强恢复了最低限度的动力,但输出极不稳定。左舷的裂缝虽经临时焊接,仍在持续渗水。
更麻烦的是,导航系统受损,仅能依靠磁罗盘和乔瑟夫的经验判断大致方位。
“照这个速度,我们至少还要漂一天一夜才能看到海岸线。”凌晨时分,乔瑟夫在驾驶室里对着海图皱眉,“而且前提是引擎别再出问题。”
“燃料也快见底了。”波鲁那雷夫检查完油料储备,脸色难看,“最多再撑十小时。”
客舱里,羽岛理央裹着毛毯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引擎异响。她不太懂航海,但基本的常识告诉她:一艘严重受损、动力不足的船,在远离航线的海域,处境很危险。
但她并没有特别恐慌。
相反,一种基于逻辑的平静笼罩着她。船只受损但未沉,仍在向海岸线移动,越发靠近近海区域,想必很快就能遇到路过出海的船只。
于是,当清晨第一缕灰白的天光照亮海面,羽岛理央走出客舱,看到甲板上众人凝重的脸色时,她反而有些不解。
“情况很糟吗?”她走到正在检查栏杆破损处的花京院身边,轻声问。
花京院看了她一眼,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实话实说,当然,是经过润色的实情:“引擎和燃料出了问题。”
“那求救信号呢?”羽岛理央很自然地问,“没办法用急通讯设备联系海岸警卫队或者附近渔船吗?”
理论上,是的。
但现实是,他们的特殊通讯设备在风暴中损坏且这片海域海盗猖獗,日常船只往来稀少。在燃料耗尽前被救援船发现的概率非常渺茫。
“我们尝试了。”花京院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,“但希望不是很大。”
羽岛理央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走到左舷边,望着远方海平线上那片深绿色轮廓,沉默了一会儿说道:“现在可是现代社会,肯定会有船的。”
波鲁那雷夫正在旁边修理一段松脱的管道,闻言抬起头,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:“怎么可能有船?除非是老天爷——”他话说到一半,被阿布德尔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羽岛理央转过头,看向波鲁那雷夫,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可是,”她说,语气里是一种澄澈的、基于常识的不解,“这里是近海啊,总该有捕捞作业的渔船吧?”
羽岛理央的逻辑无懈可击。基于普通人对沿海渔业和航海常识的理解,完全正确。
波鲁那雷夫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话卡在喉咙里。
就在这时,一直负责瞭望的花京院,忽然猛地抬起手,指向左舷外偏东的方向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压抑不住的惊愕:
“……船。”
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起初只是海雾与晨光交界处一个难以分辨的模糊小点。
然而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,那轮廓便迅速清晰起来。一艘蓝白相间的中型渔船,桅杆上挂着渔网,正以平稳的速度自东南方向朝他们驶来。
它越来越近。
近到能看清甲板上走动的、身着普通渔民服装的人影。
近到能辨明船侧以当地文字与英文并列涂刷的船名与编号。
显然,这艘渔船也注意到了这艘冒着黑烟、船体明显受损、航速迟缓的古怪船只,开始调整航向,径直朝他们靠拢过来。
甲板上陷入了一瞬凝滞的寂静。
波鲁那雷夫的嘴仍半张着。阿布德尔手中的工具无声滑落。花京院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。乔瑟夫缓缓放下手中的海图,看向那艘不断接近的渔船,又缓缓转过头,看向静立左舷边、同样正望着渔船的羽岛理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