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羽岛理央侧首望他,夜色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,下颌线利落干净。他仍望着远方,眼神深邃如眼前这片夜海。
“那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后,”她轻声问,“你还会继续去看吗?海的那一边。”
承太郎转过脸,对上她的目光。星光落在他眼底,映出很淡的光,但他神情仍是惯常的平静,不见波澜。
“会。”
羽岛理央笑了:“真好。我也想继续旅行。这次虽然出了意外,但见到了这么美的海,认识了新的朋友,”她稍停,“还和空条同学说了这么多话。在学校两年,我们加起来说的话都没有今天多。”
“呀嘞呀嘞……”承太郎低声念了句,听不出情绪。他转回头继续望向海面,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
一阵晚风掠过,带着凉意,羽岛理央不自觉地轻颤了下肩。
承太郎侧目瞥她一眼,随即很自然地、几乎不着痕迹地横移半步,恰好挡在了她与来风之间。风势被他的身形截去大□□岛理央顿时感到暖意回笼。
她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,心底微微一暖,却没有说破。空条承太郎就是这样,冷硬的外表下,藏着会默默用行动将问题解决的温柔。
“空条同学。”她唤道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会平安抵达印度的,对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保证?”
承太郎转回视线看她。夜色里,他眼中有星光的倒影,神情是一贯的认真。
“啊。”他说。
简单的回应,却让羽岛理央莫名安心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声音放松下来,“我相信你。”
海风又起,拂乱她颊边发丝。她抬手理了理,忽然觉得这场意外的旅程,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。
她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铁盒——里面是她常备的薄荷糖。打开盒盖,自己取了一颗,然后很自然地递向承太郎。
“要尝尝吗?”
承太郎看了眼铁盒,又看向她,随后伸手取了一颗:“谢了。”
羽岛理央将糖含入口中,清凉的薄荷味丝丝化开。
片刻后,承太郎开口:“风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羽岛理央随他往回走,承太郎仍行在她斜前半步,身形为她挡去夜风。至客舱门前,他停下脚步。
“等到了印度,有事和你说。”他顿了顿。
羽鸟光颔首:“好。”
“休息吧。”
“嗯,晚安,空条同学。”
他没应声,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转身离开。
廊道寂静,只余他的足音。
承太郎回到自己舱室,阖上门,背倚门板静立片刻。随后从口袋中取出那颗未动的薄荷糖,看着朴素的包装纸。
糖是羽岛理央给的,极普通的那种,便利店百円一盒。
他剥开糖纸,将糖含入口中,确是最寻常的薄荷味,清凉,微甜,并无特别。
但不知何故,这颗糖在舌尖化开的此刻,这漫长而险象环生的一日,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背负了。
“呀嘞呀嘞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摇了摇头。
其实,在水下胜负将分的那一瞬,承太郎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罅隙。周遭严酷的环境,在某个最关键的时刻,对他展露了微不足道的宽容。
水流阻力一丝微妙的松动,光线角度一次恰好的偏折,甚至一股东去的暗涌,成了他调整姿态的依托。
所有这些可以归咎于海洋无常的偶然,在那一刻形成了难以复制的协同,为他终结战斗的一击铺平了最后的距离。
这由无数偶然堆叠而成的、短暂如错觉的间隙,成了锁定胜局的最后砝码。
他回想起刚刚在甲板上见到的羽岛理央,她脸色苍白,眼中残留着余悸,但已不复纯粹的惊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专注的神情,她正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切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一个与这场战斗格格不入的普通少女。
然而承太郎无法忽略那个隐约的直觉:那决定性的、由无数微小偶然构成的胜机,其难以言明的源头,或许正与她平静的注视存在着某种关联。
并非她做了什么,而是她存在于此的事实本身,就像一颗投入湍流的石子,悄然改变了某些命运的脉络。
“承太郎。”乔瑟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压得很低,“靠岸之后,那孩子如何安排?”
承太郎没有回头:“她必须留在我们视线之内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乔瑟夫声音低沉,“但我们带着她前行,行动必受掣肘,未必更加安全。”
“但若留她独自离开,便等同宣判她的结局。”承太郎声音平静,却透着钢铁般的笃定,“那些过度的巧合已证明了她的特殊。”
乔瑟夫沉默了,他无法反驳。自那些恶意如影随形开始,这少女的命运便已与他们的战场紧紧纠缠。
“好。”乔瑟夫最终道,语气里沉淀着决断,“但必须有一个于她合理可信又能让她心甘情愿随行的理由。”
“会有办法的。”承太郎说,目光再次掠过少女沉默的侧影。
一定会有一种办法,在不惊扰她那由日常逻辑构筑的世界的前提下,带着这个本身或许便是最大变量的少女,穿越前方更为黑暗的荆棘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