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勒沙手里的剪刀停了。
他看着川的头顶,那头剪了一半的头发比之前狗啃的样子好了一点,但也只是一点。
他放下剪刀,揉了一把川的头发。
川被他揉得歪了歪头,抬起头看他。
阿勒沙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点无奈,但也有笑意,“我去买把专门理发的剪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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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勒沙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,川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踢踏着拖鞋走回屋里。
偌大的屋子骤然只剩川一人。他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闲逛,打开所有柜门和抽屉。
地下室在一楼楼梯下面,他没去成,因为门锁了。
楼上五个房间。最大那间是他们昨晚睡的,旁边有三间锁着,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,什么也看不见。
最里面那间开着门,他走进去打量了一番,房间空的,地上积了厚厚的灰。他有点索然无味,抬起脚,在灰尘里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。
他一个人在空房间里玩了很久,直到脚印周围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图案,才心满意足地离开。
把无聊打发完,他回到了前厅。
阳光比刚才更亮了,灰尘在光里浮动,细细密密。窗外那些丁香在风里摇晃,偶尔有一两只鸟落下来,叫几声又飞走。
笔记本电脑被阿勒沙收在了背包里。
很旧的型号,但保养得很好,屏幕擦得干干净净。川捧着电脑,坐回那张阳光里的椅子,把电脑放在膝上。
他回忆了一下瞥到的阿勒沙输密码的手,六个数字,手指按的位置是——
他伸出手,在键盘上比划了一下。
试到第三遍密码时,屏幕亮了。
电脑桌面很干净,几个系统默认的图标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浏览器是初始状态,没有收藏夹,没有历史记录,干干净净得像一台新电脑。
川对此毫不意外。他把手指放在触摸板上,移动光标,点开浏览器的输入框。
他输入了一个网址。
页面加载。
纯黑的背景,中间一个白色的登录框。
用户名,密码。
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有一瞬间的思索。
然后他开始输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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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勒沙的车开回来时,已经过了正午。
川趴在窗台上,看见那辆灰扑扑的车颠簸着靠近。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,刚好看见阿勒沙从驾驶座下来。
后备箱打开,满满当当。
阿勒沙开始往下搬东西,好几个大纸袋,鼓鼓囊囊的,最夸张的是两个巨大的纸箱,印着家具品牌的logo。
他出门时换了一身较为休闲日常的衣服,卫衣搭配休闲裤,对他来说太松垮了,不像他的风格,是川从屋里翻出来硬塞给他的搭配。这让他此时搬东西的动作少了平时的那份警觉,而是真的像一个——
像一个很普通的,工作后回家的人。
川站在门口,看着那一堆东西,眼睛亮起来。
“这么多!”
他跑过去,蹲下来翻那些纸袋。面包,牛奶,鸡蛋,肉,蔬菜,水果,调料,他早上数过的那些,一样不少,甚至还有些他没想到的零食。
阿勒沙还真的买了一套专门理发的工具,带着包装,挺像那么一回事。
川拿起把剪刀,对着阳光看了看,抬头对阿勒沙笑。
阿勒沙怀里还抱着一个纸袋,站在车边等着。看着川蹲在地上翻那些东西的样子,下意识地,朝川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。
阿勒沙自己先愣住了。
那个姿势他很熟悉——是招呼人过来,示意“来,我们一起”。
他见过这个姿势。
每一个寻常的家庭都会有的,丈夫从外面回来,妻子迎上去,丈夫会这样伸手。父亲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,会这样伸手招呼孩子跑过来。那是有家的人才有的姿势,有爱着的人才会有的动作。
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动作。
因为他的手已经沾了太多血了。
但现在他做了。下意识地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了。
他的手指蜷了蜷,收回了手。
川站起来了。
他走过来伸出了手,握住了那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握在阿勒沙粗糙的掌心里。
他拉着阿勒沙,往屋里走。
阿勒沙被他拉着,跟着走。
越过了院子里那些疯长的丁香,阿勒沙的手收紧,反扣住川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