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。
川站在卫生间里,对着镜子刷牙。
卫生间墙面贴着乳白色的方砖,中央挂着一面圆镜,窗户在洗手池旁边,玻璃被擦过一块,能看见外面的院子,远处是灰蒙蒙的田野,再远是起伏的山丘。
川一边刷牙,一边踮起脚去够镜子旁边挂着的一个向日葵挂件,踮起来又放下,身体跟着晃动,并不安分。
阿勒沙走进来时,就看见这副场景。
他下意识就走上前来,一手撑在洗手池边沿,把川困在自己和洗手池之间。川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,隔着薄薄的布料,能感觉到那个胸膛的温度和起伏。
川穿着他的旧衬衫,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裤子,裤腿太长,卷到脚踝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拖鞋也太大了,走路时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。
川仰起头,看着他。
阿勒沙低下头,正要说什么——
他看见了川脖子上的红痕。
那些痕迹从领口里蔓延出来,星星点点,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。
阿勒沙的目光顿住了。他偏过头,没再看。
川笑了。
他转过身和阿勒沙面对面站着,脚从拖鞋里抽出来,赤脚踩在阿勒沙的脚背上,脚趾蹭了蹭他露出来的脚踝。
阿勒沙的脚踝被蹭得有点痒,身体僵硬,伸手按住了川的小腿。
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又抬起头看着他。伸手顺着阿勒沙的手臂往上摸,手指划过他的手腕,小臂,手肘——
眼睛一直看着他的眼睛。
阿勒沙的目光无处可放。
他的喉结动了动,无奈地喊了一声:“川。”
另一只手伸过来,试图抓住川作乱的那只手。
川噗嗤一声笑了。
他身子一矮,从阿勒沙的腋下钻出去,啪嗒啪嗒跑出卫生间,留下一阵细细密密的香气,可能是牙膏的薄荷味,也可能不是,说不清。
“阿勒沙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“帮我剪头发。”
.
前厅的光线很好。
早上九点,太阳刚升起来不久,光线从落地窗里斜斜地透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金色。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院子,远处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川坐在一把椅子上,面朝着窗。
那头白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,长短不齐,但即使这样,那张脸还是让人挪不开眼,太阳光照过来时,脸颊边缘有一圈浅浅的光晕。
阿勒沙找了件旧外套,围在他身上,防止碎发落进衣服里。
手里拿着剪刀站在川的身后,看着那一头参差不齐的头发,有点无从下手。
阿勒沙平时给自己剪头发,就是拿着推子推成寸头,或者干脆剃光。偶尔为了任务需要伪装,才会留长一点。但给别人剪头发,还是给川剪……
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暂停着一个居家剪发的视频教程,他点开看几秒,暂停后拿起剪刀,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撮。
剪完,他又低头看教程,把刚才那段又看了一遍。
川坐在前面,等着实在无聊。又是晃晃脚又是动动肩膀,阿勒沙的手在他头顶顿住,等他不动了才继续剪。
他安静了不到一分钟,又开始动,歪着头往窗外看。
阿勒沙:“别动。”
川哦了一声,乖乖转回去。这次是身子微微侧过去,伸手够那个背包。
阿勒沙叹了口气,放下剪刀。
川已经拉开背包,在里面翻找起来。翻了一会儿,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啃了起来。
终于安静了。
阿勒沙松了一口气。
他重新拿起剪刀,开始小心地修剪。川不乱动了,他终于可以专心对付那头乱发。
但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专心。
川的脸近在咫尺,嘴唇微微抿着,因为嚼着压缩饼干,时不时轻轻动一下。
阿勒沙的剪刀停在半空。
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,似乎又闻到了早上擦肩而过的那股香气,说不清是什么味道,但他很迷恋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雾气在慢慢散去,远处的山丘逐渐清晰。院子里有鸟在叫,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。
川忽然回头:“这个好难吃。”
他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又靠近了,阿勒沙的手顿住,但他的表情还很冷静,嗯了一声。
川转回去,又嚼了一口,小声抱怨:“这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,连个面包店都没有,要走多远才能买到吃的啊?”
阿勒沙拿起剪刀,继续剪。
“我今天会去买,有什么想吃的?”
川的眼睛亮了,他开始数:“面包,要那种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,最好可以有夹心的。鸡蛋,肉,水果,我喜欢吃苹果,但是院子里那些苹果都烂了,还有调料,盐,还有糖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晃了晃脚。拖鞋晃下来,他脚趾动了动,又把拖鞋勾回去。
阿勒沙手里的剪刀继续动着,嗯了一声。
“还有……”川想了想,回头看向阿勒沙,“还有家具。”
他指着屋子角落:“那边那个柜子,门都歪了,要换个新的,客厅那张沙发也太脏了,还有楼上那个房间,床有点响,一动就咯吱咯吱的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