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他们开始修房子。
早上,阿勒沙开着车出去,中午回来,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。下午和晚上,两个人就泡在这栋老房子里,敲敲打打,修修补补。
厨房是最先收拾的,那些发霉的柜门被拆下来,灶台上面摆着新买的锅碗瓢盆。客厅换了新窗帘,那张塌陷的沙发扔了,换了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。壁炉被清理干净,阿勒沙试了试,居然还能用,当晚就生了一堆火。
楼上的房间也收拾了,锁着的房间里堆着各种杂物,一时难以清理开来,就把书房先整理了出来。意外的是居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台老式游戏机,屏幕只有巴掌大,两边是按键,款式旧得能进博物馆。
阿勒沙找来电池,换上去,屏幕闪了闪,亮了,一阵熟悉的电子音响起,还能用。
川对此爱不释手,上手很快,拿起来就放不下了。
阿勒沙把书房剩下的地方收拾完,拿出了那套剪发工具。
川被请到了客厅沙发上,这里换了新的灯,照得满屋亮堂堂的。
头发剪到第三天了,剪刀在他手里听话起来,动作有模有样,不过依旧一边剪一边看电脑上的教程,但现在已经不用逐帧分析了。
川的头发在他手下一点点成形。
原先狗啃似的短发被修剪整齐,后颈的碎发被打薄,两侧收拢,头顶留出一点长度。
川还在玩,低着头,膝盖上放着那台游戏机,是一款吃豆人的游戏,屏幕上那个黄色的小嘴跑来跑去,音效叮叮咚咚地响,因为游戏战况紧张,时不时轻轻动一下。
最后一缕碎发落下,阿勒沙放下剪刀,往后退了一步,看了看。
好了。
后颈的碎发收得干净利落,两侧打薄,头顶留出一点层次,是那种很时髦的狼尾发型,年轻人喜欢的那种。白金色的发丝垂在耳侧,衬得那本来就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越发不真实。
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还在,但添了几分少年气,像是神明偶尔也会坐在屋顶晒太阳,也会低头看人间的小孩玩游戏。
川还在玩游戏。屏幕上的吃豆人跑来跑去,音效叮叮咚咚。他的眉头皱起来,手指按得越来越快——正在打最后一关。
阿勒沙正要开口。
“哎呀!”川忽然大喊一声,“输了——”
他往后一靠,靠在沙发背上,有点沮丧地盯着屏幕。
阿勒沙走上前,在沙发边坐下。“我来。”
他从川手里接过游戏机。川愣了一下,然后凑过来,下巴抵在阿勒沙的肩膀上,盯着屏幕看。
阿勒沙的身体又有点僵硬起来,他能感觉到川的呼吸,轻轻的,一下又一下。还有他身上那股气息,可能是洗发水的香味,或者就是这个人自己的气息,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
他盯着屏幕,开始按按键。
那个黄色的小嘴在他的操控下跑起来。他心不在焉,注意力总被肩膀上那一点点重量牵走,尽管只是川的下巴抵在那儿,很轻。
屏幕上的小黄嘴撞上了幽灵。
“嘀嘀嘀——嘀——”游戏结束的音效响起来。
输了。
阿勒沙盯着屏幕上的得分,末了他放下游戏机,转过身,一把抱住了川。
吻了上去。
手指插进那头刚剪好的头发里,白金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漏出来。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,很温暖。
.
早上。
阿勒沙从厨房里端着餐盘出来。
早餐做得不太顺利。他不常做饭,在外执行任务要么啃压缩饼干,要么随便找家路边摊对付。现在面对着锅碗瓢盆,属实有点手足无措。
最后端出来的东西卖相不太好,煎蛋边缘焦黑,香肠有两根裂开了口子,吐司切片烤得有些过。好在他有准备,从纸袋里翻出买好的成品,一小盒蓝莓酱,一罐蜂蜜,应该能让味道好一点。
阿他把餐盘端到客厅,正要开口——
川坐在餐桌边,在玩他的电脑。
他穿着阿勒沙的一件白衬衫,扣子系得松垮露出锁骨。下面是一条睡裤,裤管空荡荡的,也没穿鞋,一只脚踩在椅子上,一只脚在晃荡。
整个人蜷成一团,下巴抵着膝盖,正专注盯着屏幕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那张脸慵懒得像还没睡醒,露出来的小腿白得晃眼,在阳光下发光。
阿勒沙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忽然有点紧张,说不上来为什么,他走过去,把餐盘放在桌上。
“早呀。”川懒懒地打着招呼,伸手从餐盘里拿起一片面包,咬了一口叼在嘴里。
“我那天看到你输入的密码了。”
他往后一倒,靠在椅背上,把电脑屏幕转向阿勒沙,上面是游戏机里那个吃豆人,画面更大,也更清晰。
屏幕上,黄色的嘴巴正在吃掉最后一颗豆子,胜利的音乐响起来。
“我赢啦!”声音很雀跃。
阿勒沙把笔记本电脑合上。“吃饭吧。”
他把餐盘往川面前推了推。煎蛋,香肠,烤吐司,还有一小碟蓝莓酱。
川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卖相不佳的食物,拿起那片咬过的面包,在蓝莓酱里沾了沾,送进嘴里。
餐桌下,他的脚伸过来,踢了踢阿勒沙的小腿。
“我可以玩你的电脑吗?”
阿勒沙看着他。
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盯着他,里面有一点期待,又像是试探,但也像随口一问。
阿勒沙心里那股紧张又浮上来,过往很多细节也一同浮现。
李姨的忽然出现,实验室的爆炸,新闻上的消息,雨路泽说过的话……
随着欧文实验室被炸,川再次出现的谣言传开,那些关于“人造天使”是否还活着的讨论又冒了出来。这次不一样,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,明里暗里找川的人比以前更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