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响起。
阿勒沙的手按上腰间的枪柄。
“客房服务。”门外的人说,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本地口音,“你们房间的遥控器坏了?不可能吧?”
川探出脑袋,朝门的方向喊:“对,开不了电视!”
阿勒沙看着他。
川一脸无辜地回望。“开电视开不了,你在卫生间时我打了客房服务。”
阿勒沙走到门边,拉开一道缝。门外站着一个穿灰扑扑工装的年轻人,手里拎着工具包,脸上的表情比川还无辜。
“老板让我来看看,说你们打电话说遥控器坏了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阿勒沙关上门。
他走回床边,伸手去拔床头柜上的电话线。
川拉住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纤细,皮肤白得几乎透明。锁链从腕间垂落,蹭过阿勒沙的手臂,冰凉的金属触感与柔软的指尖同时落在他皮肤上。
他低头,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。
川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腹压在他的手背上。“我要看电视,不然我太无聊了。”
阿勒沙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那只手。
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川便顺势松开了手。阿勒沙走到电视机前,弯腰拿起被扔在角落的遥控器,从口袋里掏出两节电池塞了进去。他在检查房间时,为防意外,悄悄取下了遥控器的电池。
将遥控器丢给川,川接住,对着电视按了按。屏幕亮了。“有电视看!”声音有种孩子气的雀跃。
他拿着遥控器在屏幕上选来选去。画面从一个台跳到另一个台,新闻、广告、电视剧、综艺,他一概不停留,不停地跳。脚上的锁链又开始响,叮叮当当,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阿勒沙总忍不住回头看他。
川正好翻到一个动画频道。画面里几只拟人化的动物在唱歌,色彩鲜艳,音乐欢快。他停下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推荐吗?”他用脚踢了踢阿勒沙站着的地方。
够不着,但踢空气也踢得理直气壮。
阿勒沙有点狼狈的收回视线,正好服务员送饭上来。
阿勒沙起身开门。他接过托盘,没让人进来。托盘上是两碗当地小吃,一种用羊肉和土豆炖的糊糊,配着烤得焦黄的馕饼。他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,把没吃完的甜豆饼挪到一边。
川从电视上移开目光,看了一眼,“你不吃吗?”
阿勒沙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干粮,撕开,咬了一口。
川看着他。
“你是不是只喜欢原味的压缩干粮?”他问。
阿勒沙没有回答,只是咀嚼。
川从床上爬起来,端起一碗羊肉糊糊,用勺子舀了一勺,举到阿勒沙面前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
阿勒沙偏开头。
川不依不饶,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。
“比你的干粮好吃多了。”
阿勒沙躲着站起身,伸手抢走了川放在手边的遥控器,在频道列表里选了一个动画片。
欢快的音乐响起。
阿勒沙已经转身走进卫生间。
他关上门前依旧不忘检查,目光扫过房间,川坐在床上,腿上搁着碗,眼睛盯着电视。锁链从脚踝延伸出来,另一端正锁在床脚的铁架上。门窗锁死,枪就在手边。
他把门带上。
水声响起。
川听着哗哗的水声,把碗搁下,站起身来。走到窗边,拿起阿勒沙刚刚放在那里的望远镜。
他撩起窗帘的一角,把望远镜对准远处的夜色。
南陆邦的夜很黑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有一片低矮的建筑群,淹没在荒草与铁网之后。围墙很高,顶端拉着生锈的铁丝网。里面有几栋灰白色的楼,窗户被封死。其中一栋有着圆顶的建筑,像天文台,又像教堂的穹顶。
那是欧文的实验室。
他诞生的地方。
欧文被捕之后,实验室被查封,后来有人想复刻川的奇迹,把这里买下来,重新启动研究。但远方的天使知道了,不断向人类政府施压,研究被迫中止,实验室再次废弃,只有那道高墙还在,把一切都圈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