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裹挟着热浪,打在川的脸上。弹片从他耳际掠过,热浪舔上脚踝又退开。那人扛着他跃过矮墙,在爆炸的间隙里穿行,金属配件硌着川的肋骨,他只能死死攥住对方的衣料。
颠簸停了,他们落在一堵残垣背后,爆炸声远了一些,只剩下零星的枪响和远处有人呼喊的声音。
川平复着呼吸,沙土呛进喉咙,他咳了两声,问:“你是来救我的吗?”
沉默。
然后那声音才响起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杀死了劫走你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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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恢复视力时,已经是第二日。
昏昧的天光从窗缝漏进一线,他眨了眨眼,望着天花板上陌生的纹路,终于理解了那人昨夜那句话的意思,不是救。只是杀。
掳走他的,已是第三拨人。
最初的买主将他从地下堡垒带出,本要送往德悦庄园;途经酒店时,遭第二批人截杀;而眼前这人,是第三批。
孤身一人。
川偏过头。
那人靠在墙边,似在假寐。川醒来时,他也睁开眼。
房中没有灯。夜的冷光从窗隙漏进,勾勒出他的轮廓。头巾解下了,衣领却仍立得很高,将下颌至喉结尽数敛入阴影,他的脸从黑暗中浮出。
轮廓是刀削斧凿的俊朗,光从侧面切过他面颊,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,一张极英俊的脸。
他的目光,正沉沉落在川的眼睛上。
昨日还是雾灰,像被雨水泡旧的天鹅绒。此刻却有什么从瞳孔深处漫上来,像是金属熔成液时的流辉,又像是星子坠落前最后的闪燃。
虹膜边缘镶着细不可察的金环,不是人类该有的纹路,但也不属于天使。
“你能看见?”他问。
川点点头,“有时不能。”
他没再说话,目光久久锁在川脸上。
许久,他才开口,近乎喃喃。“上帝创造出来的……不完美的美。”
川微怔,眉峰轻轻一挑。
其实只是义眼安装时出了差错,神经接驳处留有残隙,视像时常像被水洇湿的墨水。销售他的人曾用这个词打发难缠的买家——不完美的美。说是缺陷,不如说是噱头。川听过许多次,从来没在意。
只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,竟像另一回事。
仿佛真的如此。
“我能知道你的雇主是谁吗?”川问。“或者来自哪里。”
“圣脊山脉。”
圣脊山脉横亘在大地南端,是天使的祖地。人类与他们签过和平协议,近百年来互不侵扰。
直到川被创造出来。
川的存在,本就是天使一族的羞辱。
人造的天使,亵渎了神的造物,也打破了两族微妙的平衡。
川淡淡应了一声,语气里听不出悲喜:“这么说来,我离死不远了。”
自他的问世,争议便从未停歇。
天使没有认领他。他们视他为耻辱,比人类更甚。他们不断向人类施压要处死他,绞刑架早已在圣脊山脉的阿维隆圣城搭好,只等他去受死。
人类也没有保他。
和平太久了,没人想因一具人造天使开战。拉锯多年之后,人类这边为了息事宁人,将造出他的实验家欧文判了死缓,五年后行刑;而他,被对外宣称已在本土处决,不过是掩人耳目。
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,他在地下辗转,被一次次转手贩卖,成了各方逐利的筹码。
外界至今还在流传,说他是搅乱天下的恶魔,手握牵动各方势力的力量。也说他是行走的圣剑,谁拥有他,谁就能握住上帝手中的剑。
当然,这些不过是买家为抬高价码,编造的噱头。
上一任买主,兰屿联邦的冤种,便砸下二十五亿信用点将他买下,还没来得及送入为他量身打造的德悦庄园,他就被截到了这里。
按照这个趋势,川倒是像个天生的灾星,所到之处,都是杀戮与血光,也难怪来自远方圣脊山脉的天使会说他的翅膀掠过的地方只有鲜血。
川垂下眼,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。
“那我能知道你是谁吗?”
幽蓝的瞳仁仍停驻在川的脸上。
许久。
“阿勒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