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来,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。”
许华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高兴什么?”
“高兴这个世界上,有一个人,让我看不懂。”裴孤鸿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碎什么,“高兴有一个人,让我猜不透。高兴有一个人,让我每天醒来,都想看看她今天会做什么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让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许京妙,我不问你从哪里来,不问你经历过什么。但我想让你知道——”
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在我来的那个地方,有一句话,叫‘既来之,则安之’。我来了三年,一直没安过。直到遇见你。”
许华姜的睫毛颤了颤。
她想说话,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。
她活了两辈子,听过很多话。杜令章对她说过“我许你一世安稳”,父亲对她说过“天塌下来有父亲顶着”,母亲对她说过“阿娘信你”。
可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。
没有人说“我看不懂你,所以我高兴”。
没有人说“你让我每天醒来,都想看看你今天会做什么”。
她低下头,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再抬起头时,她眼眶微红,却笑了。
“殿下,”她说,“您知道吗,我活了两辈子,头一回听人说这种话。”
裴孤鸿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两辈子。
她说的是“两辈子”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但他没问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许华姜继续说:“上辈子,我选错了人,走错了路,害死了全家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我死后飘了很久,看着那些我认识的人,一个个老去,一个个死去。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信任何人,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。”
她看着裴孤鸿,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点点星光。
“可是殿下,”她轻轻说,“您让我有点想试试。”
裴孤鸿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手臂环着她的背,抱得很紧,像是怕她跑掉。
许华姜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她能听见他的心跳。很快,很稳,一下一下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敲。
“许京妙。”他开口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?”
“咱们说好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不问。”他说,“你不问我从哪里来,我不问你经历过什么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“但往后,你心里有事,可以告诉我。我也有事,等我准备好了,也告诉你。”
许华姜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月光静静地流泻下来,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。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,三更天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裴孤鸿忽然开口。
“京妙。”
这是他从“许京妙”到“京妙”的第一步。
许华姜在他怀里动了动:“嗯?”
“你说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,“要是早一点遇见,会怎样?”
许华姜想了想,也笑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许华姜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月光下,那双眼睛很亮,里面有期待,有忐忑,还有一点点的不确定。
她忽然踮起脚,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。
然后退开,看着他,眼睛弯弯的。
“现在,”她说,“正好。”
裴孤鸿愣住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,像是还没反应过来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,笑得像个傻子。
“许京妙,”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,“你完了。”
许华姜闷声问:“怎么完了?”
“你让我喜欢上你了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笑意,“这辈子都跑不掉了。”
许华姜在他怀里弯起嘴角。
“谁说我要跑?”
月光静静照着,风轻轻吹着。
廊下相拥的两个人,影子交叠在一起,融成一团。
远处,不知哪个角落里,青棠轻轻拉了拉戚书仰的袖子。
“戚大人,咱们是不是该走了?”
戚书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,感慨道:“再看会儿。”
青棠:“……这样好吗?”
戚书仰叹了口气:“你不懂。这叫见证历史。”
青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也跟着看了起来。
半晌,她小声说:“殿下和娘娘,真好。”
戚书仰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又叹了口气。
“好是好,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
戚书仰摇摇头,没说话。
他想起今日下午,太医悄悄跟他说的话——
“殿下的身子,有些亏损。怕是当年那场大病,伤了根本。往后……要好生养着才是。”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但今夜看着廊下那两个人,他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心酸。
但愿吧。
但愿殿下能好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