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天川曾经有一位妻子......”
陆天川的妻子叫邱雨,他们很相爱。
那是一个深冬,寒风簌簌。
庭院里风卷起碎雪拍打着窗棂,屋内暖烘烘。
“天川,这么冷还要去神祇山祈福啊?”
邱雨大着肚子,坐在燃烧的火炉前织绣,指尖捏着细巧的针线。
她肚子里的孩子满八个月了,快要生了,她想亲手给出生的小孩织件小襁褓。
山水屏风后,陆天川抬手褪去外罩的墨色锦服,将洁白的素衣拢上身,盘扣一一扣好。
这是祈福时候穿的祈福素衣,只有最纯粹的月白色,未经任何修饰,象征着祈福时的圣洁和虔诚。
“每隔七天就要去一次,不然可就不灵验咯。”
陆天川整装完善后从屏风后出来,温柔地过来握住邱雨的手,“我希望你和孩子都平安。”
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真诚,充满爱意地亲吻妻子的额头。
邱雨娇羞地一笑,把头靠到陆天川温暖的胸膛,“郎君,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。”
邱雨是个孤儿,半生都在平萧乐坊唱歌,直到遇到陆天川。
那天他来云川镇一家新开张的酒馆喝酒,被舞台上邱雨的歌声打动。
邱雨蒙着面纱,歌声如同动听的百灵鸟在林间婉转。
陆天川毫无征兆地爱上了邱雨。
也许爱就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东西,两个人一见如故,在后来的多次相处相知中,都确认了彼此的情意。
陆天川从平萧乐坊带走了邱雨,回到千山派。
恰逢上一任掌门归隐,掌门的位置便传给了他。
他为邱雨举办了隆重的婚礼,又将邱雨是歌姬的身份隐藏得很好,只是为了避免闲人碎语,他自己根本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。
后来,邱雨怀孕了,陆天川每年都会去一次蓬莱仙岛寻上好的补品,将邱雨伺候得非常好。
再后来,邱雨肚子里的小孩满五个月,肚子明显地隆起来,邱雨时常看到他忧愁叹息的神情。
有时半夜,陆天川会忽然从噩梦中惊醒,然后搂住她:“幸好,幸好是梦!你和孩子都没事!”
这般的害怕担忧,仿佛即将要生的反倒是他。
邱雨无奈地安抚他:“天川,你把我照顾得这么好,我身子骨健康着呢,生小孩这点儿事......我不怕的。疼也就疼罢,世间哪有不疼的母亲呢。”
“郎君,小雨很爱你,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,都会没事的,你就别疑神疑鬼了。”
邱雨轻笑出声,“知道有个成语叫什么么,杞人忧天。”
“我们上辈子也许认识吧,不然我怎会如此爱你呢。”陆天川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,长长叹息。
“上修界的神祇山年年有人排着队祈福,我去给你和孩子求平安。”
“去吧,也许这样能减轻郎君的焦虑。”
就这样,陆天川不厌其烦地每隔七天去一次遥远的神祇山,只为给邱雨求平安。
在巨大的祈福树下挂满他的祈愿牌子,接受圣泉洗洒,有几次还获得进入神殿膜拜的机会。
来来回回这么多次,陆天川确实心情变得好很多了。
后来有一回,陆天川从神祇山回来,却并没有着急去换下身上的素衣,而是静静坐在桌案前,目光定定地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怎么了?平日里你从神祇山回来都是满脸灿烂,有时还跟我报喜:又得了神明青睐进入神殿膜拜。”
“今儿是怎了?又一脸忧愁了。”邱雨贤惠地送上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。
陆天川呼出一口气,凑到邱雨身边小声说:“小雨,我在神殿发现了点不对劲。”
邱雨霎时露出疑惑的表情:“有何不对劲?那可是神殿,郎君莫不是......焦虑过盛产生了幻觉吧......”
陆天川将邱雨手中的茶盏放下,扶着她坐好,而后起身将门关上,窗户也关牢了,似乎这样能给他点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。
两人同席多年,之间的默契还是有的,陆天川想做什么,邱雨稍有预感,当下便提醒了一嘴:
“郎君......莫要过多揣测......小心神明发怒。”
陆天川抓住她的两只胳膊,神情凝重:“这股不对劲,是在我第八次进入神殿的时候确认的,压着我难受,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......我......”
“没事,说吧,小雨听着。”邱雨温柔地握紧他宽大的手掌,“就像曾经的你我那样,有何不愉快的都互相吐露。”
陆天川抿紧唇,浅嘬了口茶水,许是那股清冽冲淡了心底的恐惧。
他缓缓开口说:“我在神殿闻到一股味道,极难闻,像铁锈。”
“起初我并未在意。可进入神殿的次数多了,那味道愈发清晰......让我恶心,我想吐。”
邱雨急忙插嘴:“天川,你......你确定吗?神祇山、神殿都是无比圣洁的地方,怎么会有怪味?”
陆天川冲她点头,示意先等他说完。
“我问过同一批进入神殿的修士,他们都说没闻到,只有香火味。我不甘心,我想去问神徒,但他们都闭嘴不谈,礼貌地请我快些离开。”
“天川,你看吧,这么多人都没闻到,这还不能说明是你想太多了么?”邱雨语重心长地说。
“我看你啊是最近太累了,该好好歇息。这段日子先别去神祇山了......”
“不,”陆天川语气温和,态度坚定地打断了她,“绝对不简单,我清醒得很。”
“后来我又悄悄问了很多人,直到一位与我同行的小孩——他想去给生病的母亲求平安,也得了神明认可,得以进入神殿。出来后我问他,有闻到奇怪的味道吗,他点头说‘有。’”
“他对那种味道的描述和我竟一模一样。他说很淡,几乎闻不到,想来是我的鼻子比旁人灵敏,才闻得更清楚。”
“小雨,你也知道,能进神殿的大多是上修界的人,他们都说闻不到。唯独我们下修界的人,才闻到了。”
“这......”邱雨蹙眉,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
陆天川的呼吸微微一滞,沉声道:“你知道的,能让我恶心作呕的是什么。”
“是人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