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个木偶,只知道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指挥她,原始本能不断提醒她,必须乖乖听话做事,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。”
“然而后来,她忽然不想听话了。她竟听从了黑鹤派来的杀手的教唆,想要杀我。”
白九尧曾派妙妙换掉过方尘体内的符咒,有些事情她是知道的。
“于是我就操控了她的身体,她能说什么,不能说什么,全随我意。”
“那时候,妙妙终于意识到,她不可能会摆脱我的。”
白九尧眼睛里闪过寒光,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,“或者说,我就是她,她就是我啊。”
意识是她的,身体却不是她的。
她随时会变成另一个人,那个人完全掌控着她的身体,而她,只能化作一团意识,无能地缩在脑海的角落里。
看着她自己,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哦不,她从来不是人,只是一团随时可以被掐灭的自我意识。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,暂时将控制权交予了她而已。
谢道之听得后背森凉,手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虽说最初已经领略过了白九尧的这种木偶傀儡术,但再次从他嘴里听到,还是感觉不可思议。
细思极恐。
白九尧的木偶傀儡术,不同于其他任何的傀儡术。
他的傀儡,会产生意识。
有血有肉,跟正常人一模一样。
谢道之见过白九尧造木偶傀儡的过程。
白九尧先用木头雕刻好一个个木偶人,然后用刀给手掌划开一道口子,将手上的血挤出来,滴到木偶人上。
接着不知道念了什么东西,那些木偶人开始泛起光芒,渐渐变大,变得跟人一样大。木头做的身体再慢慢变软,变成和人一样的身体。
最后内脏慢慢长出来,血液开始流通,心脏开始跳动,肺开始呼吸。
就这样。
一个“人”诞生了。
意识是后来慢慢生出来的,一开始只能机械性地做着人的行为。
.
困困刨着土呢,毛茸茸的鬃毛下顺滑光亮。
“困困你是狗吗,这么喜欢刨土。”白九尧忍不住垂下视线望了一眼困困。
白九尧和谢道之正在讨论关于赤霄的事。
他将自己进入时空裂缝回到过去,并见到赤霄的事说了出来。
忽然。
困困刨土的动作一顿,鼻尖微微抽动,颈间蓬松的鬃毛也随之颤了颤。
它朝着树林某个方向“嗷呜”,接着蹬地奔跑,扎进某棵大树的后面,嘴里不知道咬到了什么,正在打着哼哼用力想要拽出来。
“困困?”白九尧看过去。
接着他就呆住了。
蒲明衣背着手,缓缓从树干后边走了出来,而那只哼唧唧的狼王困困还咬着那截衣摆。
白九尧:“......”
谢道之:“哦?”
蒲明衣丝毫没有偷听后被发现的心虚,神情淡淡地走到白九尧跟前。
“你的宠物,拿开。”蒲明衣冷冷开口。
“困困,回来,别咬了。”白九尧冲困困伸出手,困困听话地跳到他怀里,狼尾巴垂下来,摇摆着。
“哪位啊?偷听别人讲话可不好。”
谢道之话是对蒲明衣说的,但说到一半,他斜看了一眼白九尧,白九尧刚好也看了他一眼,他们目光对上。
两人在一秒内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。
蒲明衣可没那个能力去看懂,他只知道,他很倒霉。
原本他躲的地方就能听到声音,后来他们说话声变小了,他就往前挪到另一棵树后面。
谁知,他在隐身中,却仍能被一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狼咬到了裙摆。他拽了拽,发现挣不开,只能现身出来。
蒲明衣没回答谢道之的话,只是沉默着。
面色开始变冷。
他在想理由。
路过?
会信吗。
撒谎被发现......会很丢人。
形象会毁。
狡辩到让他们不得不信?
可是他不会狡辩。
怎么办。
要不全打晕算了?
蒲明衣:“......”
白九尧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蒲明衣脸色的千变万化。
他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了一起,谢道之背在身后的手攥着什么东西,成功递给了白九尧。
“蒲长老,这么晚了还不睡,出来散步呀?”
白九尧扬起灿烂的笑容,像一朵向日葵,问:“路过的么?”
蒲明衣思绪被拉回,抬眸间下意识点了下头。
白九尧:......
我信你个鬼啊。
路过会是这样无声无息没有脚步声地出现在离我不远的大树后面么?
更令他觉得恐怖的是,蒲明衣居然点头了。
白九尧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白九尧走上前去,靠近蒲明衣,脸上流露出关心和担忧。
“蒲长老,你的伤,怎么样了?”
阿尧这是,在关心我......
蒲明衣望着白九尧的眼睛。
虽然阿尧换了个壳子,但眉眼间流露出的神情还是和当初年少时候一样。
“师尊,你受伤了。”
一雪子坐在床榻上,身上只着一件洁白的里衣,匀称的小腿裸露在外边。
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道突兀的伤口,像被锋利的石头划开的狰狞口子,一直从膝盖处延伸到脚踝处。
小白九尧跪在一雪子身前,从旁边盛满热水的盆里撩出毛巾,拧干,然后细细地擦小腿周围的碎土碎渣。
“采药不小心滚下山崖了。”一雪子摸了摸小白九尧的脑袋,头发还是这么柔软滑溜。
小白九尧低着脑袋不说话,只是身子更往前了点。
他没有问“师尊,你不是修为高深么,怎么还会摔下悬崖?”这样的话。
小白九尧取出药箱里的药膏,用药杵蘸取后,轻轻敷到伤口。
药杵碰到破皮红肿的伤口时,除了火辣辣的痛外,还有冰冷,小腿轻微颤了颤,但一雪子什么声音都没发出。
现在是冬天,药杵冰冷,药膏也冰冷,当碰到伤口的时候有点刺激很正常,不算什么。
小白九尧却蹙了眉,师尊怕冷。他忽然丢下手里的药杵,两只手捂到嘴边哈气。
手瞬间暖和起来,食指轻蘸了药膏,开始涂药。
这回,确实好受很多。
“阿尧很好......”一雪子嘴角弯了一下。
小白九尧:“以后采药这种事师尊不要去做了,让净水寺的人去。”
自从他们搬到净水寺后,与九霄神悦宫的往来便越来越少了。
一雪子:“没事,这次只是意外。”
夜风呼呼吹,窗户被风吹开一道缝隙,呜呜的风顺着缝隙钻进来。
小白九尧起身去将窗户关牢。
他早就知道了师尊的一个秘密。
为何修为宗师级别的师尊,却能掉下悬崖摔伤?
那是因为,师尊很奇怪,他的修为级别不稳定、不固定。
他的修为忽上忽下,有时是练气,有时是金丹,有时到了快飞升的地步。
有时甚至能打退身为半神的赤霄山人,有时却又感受不到他体内有任何灵力,像一个凡人。
一雪子拢了拢衣领,“阿尧,夜已深,休息吧。”
.
阿尧......还是这么好。
我怎么忍心......
蒲明衣闭上眼睛,回忆的余温久久不散,就好像一口绝妙的茶,怎么品都不够。
这时,一道罡风迎面朝蒲明衣吹来,发丝轻轻飘了起来。
他不明所以地睁开眼,这个过程不到五秒。
白九尧还在他前面,只是脸上那灿烂的笑没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淡平静。
“蒲长老,一起走回有归殿吧。”
白九尧轻得如同蒲公英的话飘进蒲明衣耳里。
“为何要走,直接飞回去即可。”蒲明衣说完,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开始运功。
然后,他面色瞬间从柔和变回冰冷。
他的灵力和内力都被锁住了。
“......”
白九尧:“我方才打了道封灵符进你体内,你现在既用不了灵力,也没法凭内力用轻功。”
“所以,一起走吧。”白九尧不顾蒲明衣黑得难看的脸庞,径直拉住他的胳膊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