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界看起来是不久前布施的,虽然是最低级的结界,但那股力量却看起来并不简单,应当是出自千山派某位长老。
“结界一破,设结界的人就会有感应赶过来,得不偿失。”
“撤!”
于是杀手走了。
后来杀手就设计贿赂了妙妙,放出消息给千山派的李来节,所以就有了开头白九尧醒来后对峙的一幕。
可是,妙妙居然没有按照他预想中的那样诬陷方尘。
方尘没干过那档子事,他疯疯傻傻,浑身脏兮兮,谁敢靠近啊。
方尘心口上那朵彼岸花,妙妙就算不知道,猜也是能猜出来的。
胎记在人界被人们口口称为“神的命运馈赠”,有胎记的人又被称为是被神明标记过的幸运儿,传说神会偏袒他、庇佑他,让他一生荣华富贵、幸福美满。
当年坊间还流行在胎记处纹上彼岸花,花开昭示苏醒,彼岸花开,彼岸福至。
妙妙就算不知道,也能很大概率猜中的,怎么会直接说“不知道”?
这个计划也失败了。杀手只能豁出去,选择在白九尧送妙妙回去的路上出手。
想着反正方尘一介凡胎,速战速决即可。
杀手打算等他们走得离千山派远些再动手,这样也更能保障那位设结界的高人来不及施加援助。
结果,他听到妙妙说,她认出“方尘”不是方尘了。
杀手想到主人的提醒:还魂这件事,万万不能让外人知道,知道者死。
杀手也是沉不住气了,震惊过后,果断出手,反正也离山门够远了。
杀了妙妙后,他觉得杀方尘应该也是一剑的事儿,不必费力搞大动静。谁料,那个野魂有点身手,没杀成,方尘被人救下了。
杀手的任务执行得稀碎,黑鹤听了他的描述,气得将他扔到了悲恶谷的血池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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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鹤他们牵着白九尧去的地方就在不远处,那里有一架由飞马驾驶的马车,华丽气派,可日行千里。
这是要直接去悲恶谷的节奏啊。
“黑鹤。”
白九尧忽然在后面叫他的名字。
“!?”
黑鹤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动静,腰间红煞瞬间出鞘,转过身眼神狠厉地盯着他。
左银再次将手里的捆仙绳收紧,细小的绳子将白九尧的手腕都勒出血痕,血珠滴落。
白九尧手腕的伤让他微蹙眉角:“别紧张啊,就是想问问你,还魂古术失败后反噬的滋味,好不好受?”
黑鹤眼中闪过惊讶,很快又变成阴狠。
他大步上前揪住白九尧的衣领:“你果然知道!是你故意抢的方尘的身体!是你在背后搞鬼!”
“被天雷劈得犯了点迷糊,我也是刚想起来。”白九尧望着他的眼睛,“没想到,原来你一直都在想着怎么杀了我。”
黑鹤一愣,很快又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但旁边的左银却不懂,他面色不动,实际内心一片疑惑。
黑鹤笑脸如蛇蝎:“现在才知道,有点晚了,虽然你魂魄没死,但肉身已死,也算痛快!”
白九尧眸光暗了暗,想问问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,但想了片刻最终也没说出来。
他不可察觉地叹出一口气,等到黑鹤将他松开后,他抬起被捆着的手,放到嘴边,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。
口哨声在树林夜空响彻,如尖锐的冰锥,刺穿深林的寂静。
刹那间,四周狼嚎一片,浓烟滚滚中,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,正以疾速向他们这里奔跑、包围过来。
左银面露惊诧,拔出剑,“不好,那是尸狼。”
尸狼喜欢吃人的尸体,所以多数群聚在乱葬岗、墓地林一带,极其凶暴,极其难缠。
一两只还好对付,但眼看这个数量......黑鹤受过禁术反噬,所以此刻他们两个恐怕非常难应付这样的尸狼群,定是要吃苦头的。
“你召的!”黑鹤的红煞再次架上白九尧的脖子。
这句话不是问句,是肯定,结合了方才白九尧那声莫名其妙的口哨声。
左银扫了一圈四周,发现每个方向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,眼睛越来越大,地面震颤越来越清晰,尸狼群将他们包裹住,根本没有哪个方向可以跑。
“你能从悲恶谷找过来,那我的人也能来。”
白九尧话音刚落,只听一声“嗷呜”厉叫。
黑鹤眼前闪过一个黑色物体,他还未看清,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:“啊!”
黑鹤痛苦大叫一声,失神间,又被强力击中胸口,他飞了出去,左银及时扶住黑鹤。
这时,他们才看清,那不是红眼睛的尸狼,而是一只通体黝黑的大狼,那墨色的皮毛闪着如同黑曜石的冷光,琥珀色的眼瞳在夜里煜煜生辉。
黑狼击飞黑鹤后,猛地扑到白九尧身上,锋利如刀的獠牙利落地咬开了白九尧手上和腰上的捆仙绳。
此时,那群尸狼也已奔到他们这里,但是都乖巧地止步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,形成包围之势,龇着血牙,目光虎视眈眈地望着黑鹤和左银。
“我竟不知,你还养了这么多狼。”
黑鹤捂着被咬过的手,那里的伤口溃烂一片,泛着黑,那只黑狼牙齿应当是有毒的。
左银想要点黑鹤身上的穴,压制住毒性。
“没用的,缄北雪山狼王的毒,一秒就能扩散至全身,不出半个时辰,你就会全身瘫痪,昏迷过去,醒来还要忍受万蚁钻心的痛,然后死掉。”
白九尧咬下一块身上的布料,漫不经心地包扎手上被勒出血的手腕。
那只雪山狼王同那群尸狼一样,乖巧地端坐在白九尧脚边,方才的凶狠之劲消失殆尽,如今还有点温顺的意味。
“困困,谢道之还没到么?”
困困忽然猛地一个飞扑,扑到白九尧怀里,吐着舌头“嗷呜”了一声。
白九尧跟着“嗯”了一声。
似乎听懂了。
“白九尧!”黑鹤怒暴而起,将左银推开,红煞携着凌厉熊光冲向白九尧。
“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白九尧侧身反击,困困这时候也张着血盆大口咬上去,左银也动身挡下困困的攻击,旁边的尸狼似乎也得到了指示,纷纷涌上来。
霎时,风残云卷,狼嚎不止,剑光火石,树丛摇晃。
狼王的实力不容小觑,何况还有这么多尸狼,黑鹤和左银不仅要对付白九尧和尸狼,还要防着被困困的獠牙咬到。
其实,白九尧仅仅躲着黑鹤他们的攻击,并没有特意发起攻击。
很快,黑鹤和左银被尸狼层层困住,再也够不到白九尧的衣角。他们的攻击最终变成了和尸狼群的决斗。
尸狼实在太多,东咬一下,西咬一下,根本甩不掉。
不一会儿,黑鹤忽然倒到地上。
狼王的毒发作了。
这时,尸狼们都停下了进攻,又乖巧地退开。
“解药。”左银奔到黑鹤身前,面色不善地抬头望白九尧。
尸狼没有再进攻,他知道白九尧并不打算让他们死。
“没有解药。”白九尧淡淡地回答。
左银咬牙:“别骗我。”
他右边脸颊挂了彩,一向木讷很少有其他情绪的脸上显露出怒意。
“真没有。你把他带回去休憩几日,毒自己会散。”
白九尧方才只是故意吓唬他的,“只不过过程会有点痛苦而已。”
左银望着他不语。
白九尧又道:“我饶过你们一命,你应该知道该干什么吧。”
左银继续沉默。
四周的尸狼忽然集体嚎叫,叫声响彻树林,锋利的獠牙暴露在空气中,面露凶光。
“知道......”左银道。
“知道就好,自己想办法把黑鹤记忆消掉,别让他知道我是白九尧。”
白九尧撸顺困困炸起的毛发,“条件允许的话就给他一段假记忆,告诉他方尘已经被杀手杀死了,魔躯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让他断了复活魔尊的痴想吧。
许久后,他才抱起他家主子,轻功转身离开,身影消失在晦暗的树林里。
白九尧又吹了声口哨,只见那群尸狼纷纷转身跑开,渐渐隐没在黑暗中。
树林仿佛又恢复了寂静。
这时,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的“嘚嘚”声。
尘土飞扬,快马很快就来到了白九尧身前停住。
“仙尊,不好意思。怎么样,架打完了?”
马鞍上是一位道士,穿着浅紫色道袍,腰间挂着拂尘,发丝被利落地束起,长得眉清目秀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
“哦。”
谢道之语气不变,翻身下了马。
他顺了顺身上道袍的褶皱,抱拳倚靠到旁边的树上,曲起一只腿,打了个哈欠:“哈。你知道的,我是个凡人,只会道术,不会御剑而飞。”
“从上修界快马加鞭连夜兼程到这里,是需要时间的。”
白九尧:“困困不是跟你过来的么,怎么它到了你还没到?”
“路上有事耽误了。陆天川让我做法事呢。”谢道之白了一眼,懒洋洋地说:“别叨叨了,你的尸体挖出来了,怎么处理?”
谢道之,不老山第一道士,也是最年轻的天师。
一生爱自由,讨厌拘束,十六岁全部继承师父衣钵后选择下山游历。法事丧事除祟都会办,抓鬼更是不在话下,在民间颇有些名声。
但不知道被白九尧抓住了什么把柄,开始给他办事。
白九尧在上修界飞升失败陨落后,九霄神悦宫举办了隆重的葬礼,就是由谢道之主持的,他负责下的葬,后来也是他偷偷刨的坟。
谢道之把白九尧躯体秘密运了出来,又用符咒保持住尸体不腐朽,再根据白九尧的指示,运送到下修界。此时,躯体还在路上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啊?”谢道之一脸“你逗我呢”。
“先别管,随便找个地方藏好就行。”白九尧手有点酸了,他将困困放到地上,“看住神祇山,看看赤霄回来没有。有情况就给我传鸽子。”
“哦。”
随后他忽然想到什么,问:“秒秒你杀的?你给的傀线联系不上了。”
“她是个木偶傀儡,想要弑主,换自由。”白九尧抬起右手,瓷白修长的手上,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线,在月光下反光。
银线缠绕在五根手指上,每根手指都被缠满,每根银线都代表着一只木偶傀儡,如同蛛丝网般垂到地面,向四面八方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