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鹤:“传闻大约三百年前,祖师爷一雪子门下有个徒弟,好像才十岁吧,也没有名字。他被神明选中成为神子后,一雪子就将他带到了净水寺生活。”
“可是后来,人魔结界破裂,通天使者陨命,一雪子亦突然失踪,神子也在不久后销声匿迹。”
黑鹤慢悠悠地踱步着,手上的红刀在夜里泛着红光,嗜血又漂亮。
仔细看能看见刀柄处雕刻着它的名字:红煞。
黑鹤似乎特意去调查过一雪子的过往,还有百年前的那些事儿。
因此他讲得很通顺,甚至声情并茂,讲到半神舍身救世的时候,他还故作动情。
“我还记得,神明曾多次降下神示,要在神祇山举办一场盛大的神祭仪式,而这‘启明星’,不能再是三牲,而是神子。否则,神会降怒。”
神祭仪式的三牲,又被称为启明星。
“但是一雪子多次阻挠,神子并没有成为启明星。所以......”
黑鹤又转过来凑近白九尧,紧紧盯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声音本就自带一种沙哑森冷的调调,让人听得浑身发毛。
只见他在白九尧耳边一字一句道:“......神,怒了,人魔结界,破了,神要魔,吃掉人......”
白九尧稳如泰山,他道:“你到底想表达什么?你不会想说,我就是那个失踪的神子吧?”
“确有此意。”
“呵。”
白九尧好笑地摇摇头,“黑鹤,你就凭一幅画,就判定我是神子,会不会太草率?”
“我就不能是一雪子的故友或者远方亲戚?”
“还有,你凭什么认为这幅画是我画的?就不能是我在街边小摊贩处看到,喜欢就买了?”
“一雪子素有‘梅骨之姿’的雅称,当年可是有不少人赏识、仰慕他,画他像的人应当不少吧?”
白九尧讲到这的时候,其实内心有一点庆幸。
有一天他烧光了所有他画的画、写的诗本啊什么的,只留下这一幅。
因为他舍不得烧。
谁知道,他才死没多久,黑鹤就上了位。
也不知道他搞的什么手段,让九霄神悦宫这么快妥协,反正不会是好手段。
上位就上位,九霄神悦宫宫殿这么多,宫主地盘房间这么多,他不选新的,偏要选死过人的榄月阁。
那时候,黑鹤其实并不知道白九尧没死,而是夺舍了方尘的身体。
白九尧暗自思忖:没留下字迹,那黑鹤应该没办法通过对比字迹发现那是我画的图、写的诗吧?
黑鹤:“因为我偷偷看到过你半夜在烧东西,还特意留下了一幅画卷没烧。可惜离得远,看不清,你藏得也深,偷偷找过,没找到。”
“我可以确定,那些都是你自己画的,包括这幅。”黑鹤扬了扬手里画着一雪子的卷轴。
白九尧:“......”
“你他妈变态是不是?很闲?整天盯着我?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悄悄黏在我屁股后边了是吧?”
这也能让你瞧见,我不相信会是巧合。
九霄神悦宫是上修界神祇山脚下的宗门,是上修界最有名气、地位和实力的门派。
同时也为神祇山办事,算是神祇山的“执行部”。
以前,神徒办不了的事,通天使者去办,外人很少干预。现在,大多数时候会由九霄神悦宫负责协助。
比如,当年祀山神陨之地的修建,就是由九霄神悦宫负责的。
神示指的是神明下发的命令或者大灾来临前的警示。
命令,比如神佑会需要的特别祭品、哪里需要举办一场祷神仪式、神祭仪式等;
警示,比如某地即将大旱、洪涝等。
近些年,神示变得很少,九霄神悦宫的活也跟着变少。
但是,黑鹤身为副宫主,每日的活应当是不少的,居然还能有时间在半夜盯他。
白九尧默默看了一眼旁边嘴抿成直线的木头左银。
当年,莫等弦在外又收了一个徒弟,就是黑鹤。
黑鹤根骨奇才,深得莫等弦的喜欢。于是莫等弦便把副宫主之位传给他。
莫等弦想的是,黑鹤应该能成为白九尧的得力助手。
起初确实如他所想,宫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务,都是黑鹤在打理,办得利落、效率极高。
黑鹤一开始和白九尧关系不错,他们一起下过棋、喝过茶、听过曲,白九尧也以为他是一位可以深交的朋友。
直到有一天,他才惊觉,那全是黑鹤的伪装,他的脸上,始终戴着一块看不见的面具。
偶尔面具会消失,露出的是獠牙血齿、畸形扭曲。
.
那天,风和日丽。
他们在茶馆二楼倚窗而坐,桌上摆着未下完的棋盘。
说书先生在下方台上,吐着唾沫星子在讲流行话本。
讲的好像是关于混沌初开,洪荒时代,魔尊屠戮人族的事迹,当年被编撰成话本后,在瓦肆间很受欢迎。
白九尧根本不感兴趣,因为结局早已知晓。
人族将军杀掉了魔尊。
魔尊输,人族将军胜。
白九尧喜欢说书先生讲一些扑朔迷离的故事,结局未知,或者根本没有结局的故事。
所以,他听得有些乏了。
黑鹤却听得很认真,他忽然轻敲桌子:“白兄,你觉得魔尊为什么会输?”
“实力不济?”白九尧回答得很随意。
他又抿了口茶,专注地看棋局。
“错了,魔族在魔尊的带领下,已经将整个下修界都占领啦,人族全部成了奴隶,开始修建魔宫。”
“不是还有上修界么?”白九尧落下一子,“下修界打不过,合理。上修界有三十二位仙尊,不可能打不过吧?”
黑鹤随意下了一子,没有做任何思考。
“一看你就没认真听,三十二位仙尊也不是魔尊的对手。魔尊最后也占领了整个上修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