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肯定是错觉。”她小声说,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,还是在骗自己。
她站起身来,把铜盆和帕子放回原处,又走到窗前,把窗户拉开了很多。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满屋都亮堂堂的,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
她回头看着床上的谢竹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给他的眉眼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那张苍白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温暖了一些,不再那么死气沉沉。
“你会醒的,对不对?”她轻声说着。
她又转身,推开门,走进了满院的阳光里。
……
午饭还真有鱼头汤。
不过洛蓬的手艺是真不错,鱼头炖得奶白奶白的,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,撒了葱花和香菜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她还做了别的菜——红烧肉、凉拌木耳、小酥肉、糖醋排骨,摆了一桌子。
白鳞吃得头都不抬,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:“洛蓬蓬你太厉害了!这手艺!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!”
洛蓬蓬:“吃你的饭!少说话!”
凌叶坐在洛蓬蓬旁边,默默给她夹菜。夹一筷子红烧肉,夹一筷子清炒时蔬,又盛了一碗鱼头汤,轻轻放在她手边。
洛蓬蓬看了他一眼,忽然打趣道:“小叶真乖。”
凌叶耳朵尖红了一下。
皮皮蹲在桌子底下,白鳞时不时扔一块肉下去,它接得那叫一个准,“吧唧吧唧”吃得欢。
“喵喵!”
只有穆迟迟吃得心不在焉。
她夹一筷子菜,嚼半天,眼睛却总往院子后面瞟。
洛蓬蓬看在眼里,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:“夭夭啊,你这样子,吃龙肉都没味儿。”
穆迟迟回过神来,愣了愣:“啊?没有啊,我吃得好好的。”
“好什么好,”洛蓬蓬眯了眯眼,“你那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了,米粒都戳成粥了。”
穆迟迟低头一看,果然。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把碗里的饭扒拉了两口。
白鳞抬起头,嘴里还塞着肉,含糊不清地问:“穆夭夭,你是不是又去看谢竹了?”
穆迟迟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白鳞把肉咽下去,难得正经起来:“他还是没醒?”
“嗯。”
白鳞沉默了一下,忽然说:“要不我去骂他一顿?骂醒了算我的,骂不醒……反正也不亏。”
洛蓬蓬敲了敲他的头:“哇!你少出馊主意!”
“那怎么办嘛!”白鳞委屈地摸着被敲的脑袋,“都一个月了,清霖长老也说没事了,他就是不醒,总不能干等着吧?”
洛蓬沉默了。
是啊,总不能干等着。
可除了等着,又能怎么办呢?
穆迟迟又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着,嚼着嚼着,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我再去看看他。”
“你刚回来!”白鳞瞪大眼睛,“饭还没吃完呢!”
“不饿。”
穆迟迟已经站起身来,往后院走去。
白鳞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洛蓬一个眼神止住了。
“让她去吧。”洛蓬蓬轻声说,“不让她去,她更难受。”
白鳞低下头,闷闷地扒饭。
皮皮在桌子底下“喵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还想吃肉,还是在替穆迟迟叹气。
……
穆迟迟推开那扇虚掩的门。
屋里还是那样,静静的。她走到床边,在圆凳上坐下。
谢竹还是那个姿势,安静地躺着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,我刚才吃饭的时候,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醒了,第一句话会跟我说什么?”
她歪着头,想了想,自己替他想了几种答案。
“‘穆迟迟,我饿了’?不对不对,你这个人,醒了肯定先问仙华宗怎么样,有没有出事。你就是这样,什么事都先想着别人,从来不想想自己。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?就一点?”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求你了,醒过来吧。醒过来,你想干嘛都行——你想去杀谁,我帮你;你想去救谁,我也帮你;你想回妖界,我陪你;你想留在仙华宗,我也陪你。只要你醒过来,什么都行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谢竹……”
她低下头,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我真的很想你。”
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——
她感觉到手心里那只手,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不是错觉。
她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他的手。
又动了一下。
然后是手指,一根一根地,轻轻地,蜷缩起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穆迟迟的呼吸都停了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看向那张脸。
那双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