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气转沉,透着深深的忧虑:“谢炎此次退去,绝非终结。以他的性情,必会卷土重来,届时恐将准备得更为周全,攻势也更凶险。仙华宗经此一劫,元气大伤,前路很是艰难。只是……当初师兄把你带回来之前,把你体内的九尾天狐妖脉封印着,现如今你长大了,封印也只解开一点,可你的力量,还远不能抵抗谢炎的力量。要想完全破除封印……”
就得受到一次完全致命的伤害,才可完全解除封印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谢竹沉声应道,蕴含着无比清晰的决心与重量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艰难。
但他已做出了选择,便绝不会回头。
从帘心洞出来后,谢竹的心情不断下沉。
他了解谢炎。
他偏执、睚眦必报……
此番兴师动众却无功而返,甚至还折损了不少妖军,以谢炎的性子,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。
暂时的退去,只为酝酿下一次更猛烈、更残酷的报复。
届时,伤痕累累的仙华宗,还能否在谢炎的盛怒下侥幸存续?
他想起石床上气息微弱的师父,心头猛地一紧,师父已为守护宗门几乎付出生命,绝不能再让他承受第二次劫难。
可要是谢炎再来呢?
他眼前闪过穆迟迟在他怀中,眼里燃着烈焰的模样。
他必须保护她。
无论如何,不惜一切代价。
正当谢竹沉浸在沉重的思虑中时,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清脆如银铃般的呼唤:“谢竹!谢师兄!”
只见穆迟迟提着裙摆小跑过来。
比起前些日子那份沉重的憔悴,她如今脸颊明显圆润了些,眼眸中也恢复了往日灵动的神采,亮晶晶地闪着光,仿佛被细心擦亮的星辰。整个人像是被春风拂过的花苞,终于重新舒展开来,焕发出蓬勃的生气:“好消息!天大的好消息!清源师叔刚刚宣布啦,为了表彰咱们在这次大战中的英勇表现,决定开放藏经阁第三层!听说里面有不少厉害的高阶功法和失传的秘术呢!我们可以去长长见识啦!”
谢竹勉强压下心头的阴霾,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弧度,抬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因跑动而略显凌乱的发丝:“是吗?穆师妹这么聪明,定要好好研习,不可偷懒,提升修为,好早日...超过我。”
穆迟迟那双大眼睛敏锐得很,立刻捕捉到了他笑容底下的那丝沉重。
她脸上的欢快瞬间收敛,凑近了些,担心地拽住他的衣袖:“谢师兄,你怎么啦?是不是伤口又在疼了?都怪我,光顾着自己高兴了,你快坐下,我这就给你换药!我新调的药膏效果可好了!”
说着还真就从储物袋里往外掏小玉瓶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谢竹轻轻握住她忙碌的手腕,摇了摇头。
沉默片刻,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她,缓缓问道:“穆师妹,如果将来有一天,你被迫要在一方天地之间做出抉择。一方是仙华宗,是你自幼成长的地方与你所珍惜的一切;而另一方,是一个你并不愿接受,却没有办法的地方……你会如何选?”
穆迟迟闻言,歪着头看着他,眨了眨眼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声音坚定:“这有什么好选的呀?当然是选宗门啊!”
她张开手臂,比划着:“这里就是我的家呀!有看着我长大的师父师叔他们,有总是偷偷多给我灵果的林师兄,陪我一起玩的师兄师姐他们,还有你呀!”
说到“你”字时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,脸颊微红。
“这里装满了我所有的快乐和最重要的回忆!我爱这里,也爱这里的大家!”
她突然反应过来,狐疑地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谢竹,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,语气瞬间带上了委屈和控诉:“不对,谢师兄你突然问这个干嘛?听起来奇奇怪怪的,难道你以后要离开仙华宗?!你不准走,你不准离开我!听到没有!”
她一边嚷嚷着,一边夸张地用手背去揉并不存在眼泪的眼睛,实则偷偷从指缝里观察谢竹的表情,一副“你敢说是我就哭给你看”的耍赖模样。
“嗯。”
谢竹看着她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,心中那片沉重的阴霾仿佛被短暂地照亮了一瞬。
可这光芒却让他更深切地感受到自身处境之灰暗,那份对比竟显得有些刺目。
他低声承诺,语气温柔,却裹挟着一丝难以化开的苦涩。
“除非真的已别无选择。”
“除非前方已是绝路。”
“否则,我定会护你周全。”
穆迟迟一乍转身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!那我就先走啦,白师姐说好今日要教我怎么做桃花酥的,等我学会就做给你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