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后,仙华宗举行了肃静而悲壮的祭奠大典,哀悼在上次惨烈大战中陨落的同门。
往日云雾缭绕、仙鹤清鸣的灵山,此刻被一片沉重的缟素与无声的哀戚所笼罩。
细雨无声飘洒,仿佛天地也在为此垂泪。
巨大的广场上,白幡低垂,香烟缭绕,一排排冰冷的灵位整齐地排列着,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。
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地回荡在雨幕中,难以消散。
人群中,穆迟迟静静地站立着,一袭素衣,好似与这漫天的哀愁融为一体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衫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灵位,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,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,滚落而下。
那些曾经会笑着唤她“小师妹”、“夭夭”、会偷偷塞给她零食、会在她练剑偷懒时无奈摇头的师兄师姐们…
此刻他们的名字却冰冷地刻在了木牌之上,再无生气。
就在冰凉的雨滴即将更多地打湿她时,一柄油纸伞悄然撑开,稳稳地遮在了她的头顶,隔绝了凄冷的雨丝。
谢竹默然无声地站在她身侧,手中的伞几乎完全倾向她那一方,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便被雨水浸透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。
他那双总是深邃的桃花眼,此刻在雨幕中更显幽深。
他挺拔的身影在细雨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,无言地给予着她支撑……
祭奠结束后,穆迟迟独自一人来到后山观云台。
这里空寂无人,唯有云雾缭绕,如浪如潮,吞没了远方的山峦,也模糊了她眼前的景象。
她抱膝坐在冰凉的崖边岩石上,将下巴抵在膝盖上,望着脚下翻涌不息的云海发呆,单薄的背影在浩瀚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落寞,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空寂吞没。
谢竹悄然寻来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。
他的心口骤然一紧,呼吸为之窒涩,一种细密而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,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针扎在心尖。
他几乎无法想象,若有朝一日自己也不在她身旁,她是否也会如今日这般,独自一人蜷缩在无人角落,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悲伤与孤寂。
“穆迟迟。”
他压下喉间的哽塞,走上前,声音放得极轻。
穆迟迟闻声,缓缓回过头来,脸上的泪痕未干,眼圈和鼻尖都泛着红,一双总是澄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迷茫与哀伤的水雾。
“谢师兄,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,“为什么这世上一定要有战争和死亡呢?大家明明可以和平相处,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?”
谢竹在她身旁坐下,目光也投向那变幻莫测的云海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静:“这世间万物,有光便有影,有善便有恶,如同日月更迭,阴阳共存。修仙之路,本就是逆天争命,荆棘遍布,艰难险阻从来都是常态。争斗与死亡,或许也是这天道循环中残酷的一环。”
“可是那些师兄师姐们又做错了什么?”
穆迟迟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,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:“他们只是每日勤修苦练,只是想守护好自己的宗门和同门,他们那么好,为什么就要遭遇这样的不幸?这天道,太不公平了!”
她再也忍不住,将脸深深埋入膝间,肩膀颤抖起来。
谢竹看着她痛苦的模样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他伸出手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微颤的背上,动作生涩却带着无比的温柔。
“正因为天道不公,世道艰险,”他的声音不高,“我们才更需要变得强大。不是为了征服,而是为了守护。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,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,才能避免你所珍视的一切再次被剥夺,才能让这样的悲剧…少一些,再少一些。”
他的话语,既是在回答她,也是在告诫自己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不能自已的姑娘,心中的那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过。
他必须变得更强,比任何人都要强大。
只有这样,才能在她身前筑起坚不可摧的壁垒,才能将一切风雨阻挡在外,才能护她永如今日这般,即便哭泣,也是为了他人的善良,而非自身遭受的磨难。
他要这世间再无任何人、任何事,能伤她分毫。
他不犹豫了。
穆迟迟望着眼前浩瀚翻涌的云海,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,没有丝毫阴霾。
她用力地点点头:“我明白的,谢师兄。”
她忽然转过头,目光清澈而直接地看向谢竹:“就像那天,我看到你是狐狸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,却让谢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穆迟迟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:“一开始是吓了一跳,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了。”
她微微歪头,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纯粹的信任。
“你是九尾天狐,是老妖股的儿子,这是你的出身,你没法选择。可是,你会拼命保护师父,保护我,保护大家,这是你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