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源道人吓了一跳,转头便见谢竹立在梨花树下,正略带疑惑地抬眼看他。
“哎哟,谢侄儿,可惊着师叔了!”
他拍拍胸口,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你。”
谢竹微微挑眉:“师叔以为会是谁?”
清源道人摆摆手,笑呵呵道:“无事无事。对了,谢侄儿特意来寻师叔,是有要事?”
话音未落,谢竹竟径直跪了下来。
清源道人大惊,赶忙从树上跃下伸手去扶:“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说话!”
谢竹却稳身未动,神色认真:“清源师叔,弟子是来请罪的。灵兽蛋一事,全是我执意赠与穆师妹,若有错处,皆在我一人,请您莫要责怪她。”
清源道人愣了愣,方才明白他所指何事,不由笑出声来:“哎呀,谢侄儿你先起身!那灵兽蛋的事,师叔早就知道了,也已与其他长老说明。既是你的东西,你想赠谁便赠谁,何错之有?”
说着,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谢竹的发顶。
谢竹闻言,神情微松,依言起身。
清源道人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笑意,摸了摸胡须缓声道:“练剑时我多看夭夭几眼,并非要责罚她,只是觉得这丫头走神的模样有趣罢了,倒让你误会了。”
言已至此,他忽然凑近几分,压低声音,带上几分好奇:“谢侄儿,你这般着急护着夭夭,连师叔还没发话就赶来请罪——莫非是喜欢这丫头?”
谢竹闻言,面色未改,静默不语。
清源道人也不恼,笑呵呵地继续道:“看来在谢侄儿心里,师叔还不如夭夭重要呀!你同师叔说实话,师叔还能帮你斟酌斟酌。夭夭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,性子我再清楚不过……”
“清源师叔,”谢竹突然打断清源道人的话,话音虽淡,却在提及那个名字时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,“穆师妹还尚且年幼。”
她不还不懂什么是情爱。
短短几字,清源道人却明白了什么,眼底笑意更深。
他一拍衣袖:“对了,师叔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,得去寻其他长老商议商议!”
谢竹后退半步,执礼恭送。
清源道人转身踏着满地落花匆匆离去,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望仍立在原处的少年。
梨花如雪,拂过少年的肩头,而他目光所向,依稀是弟子居的方向。
彼时,穆迟迟刚用过午膳,正想去寻谢竹一同玩耍,却忽地记起练剑结束后对方将她拉到一旁轻声嘱咐的话:
“穆师妹,今日我有些事需处理,恐不能陪你,明日再补上可好?”
“没关系!谢师兄只管去忙,我找其他师兄师姐玩也行呀,再说,我还有皮皮呢!”穆迟迟眉眼弯弯,“反正明日也能玩的!”
她嘴上说得轻快,心底却难免有些失落。
不过没关系,她自己也能找乐子!
她在桌边又坐了会儿,不知想到什么,眼睛忽地一亮,转身对身旁的师姐挥了挥手:“师姐师姐,我吃饱啦!就先回房啦!”
师姐温柔颔首:“好好,慢些跑,别摔着了”
“知道啦——”
穆迟迟一路小跑回到房中,掩上门,气息稍定,便朝床榻上那颗被棉絮仔细围着的皮皮雀跃唤道:“皮皮!我回来啦!你有没有想我!”
那皮皮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,从被窝里轻轻挣动起来,一蹦一跳地朝她靠近,蛋壳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微光,仿佛在说:
主人回来啦,皮皮当然有在想你!
穆迟迟被它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,熟练地接住跳进怀里的皮皮,指尖抚过蛋壳表面细细的纹路:“这么开心呀,是不是等了好久?走,今天带你去放纸鸢!”
怀中的皮皮一听见“纸鸢”二字,顿时明灭闪烁了好几下,光华流转,显得格外雀跃。
穆迟迟笑得更欢:“原来你最喜欢放纸鸢呀。不过今天只有我陪你啦,谢师兄有事要忙,明天他再和我们一起玩。”
开阔的草坪上野花摇曳,正有一道身影正小跑其间。
穆迟迟一手小心搂着灵兽蛋,一手牵着纸鸢线,在风中跑动。
今日阳光明媚,清风徐徐,那纸鸢很快便扶摇而上。
她仰首望着愈飞愈高的纸鸢,心中忽而泛起一丝恍惚——
她是否也能像这纸鸢一般,一直自由,一直无忧无虑的?
这缕飘渺的思绪尚未散去,一声细微的“咔嚓”脆响却骤然传来。
穆迟迟脚步一顿,慌忙低头看向怀中的皮皮。
只见蛋壳表面竟又多了一道裂痕,且比以往任何一道都要深长。
“皮皮!你没事吧?”她惊呼出声。
灵兽蛋感应到她的焦急,连忙泛起光芒,似在安抚:
主人别担心,皮皮没事!皮皮只是太开心太想见到主人啦!
穆迟迟仔细端详着,仍有些不放心,小心渡入一缕灵力探查,确认蛋中生命气息平稳活跃,这才舒了口气:“吓坏我了……裂缝突然变大,我还以为是不小心磕到你了,原来是你又急着要出来呀!”
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皮皮,语气轻快起来:“纸鸢也放了好一会儿啦,正好有些渴了,那我们去找林师兄讨些果子吃好不好?”
不等皮皮再次发光回应,穆迟迟已利落地收好纸鸢返回房中放好,随即又脚步轻快地朝云织圃方向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