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日过后,穆迟迟每日都会拉着谢竹去和皮皮说话,也会带它看遍仙华宗的晨昏与春天。
去山涧小溪戏水,水花溅起时,她总要把蛋壳轻轻拭干。
在厨房学着做甜糕,热气腾腾时,会把蛋捧到灶边,轻声说“皮皮你闻闻香不香?”。
会去开阔的草坪上放纸鸢,风起时她便把皮皮裹着,只让它露出一角,笑着说“皮皮也在飞呢!”。
这日微风轻软,穆迟迟抱着皮皮坐在秋千上。
“谢师兄,再推高一点!”
她眯着眼扬声喊,怀里的蛋被护得紧紧的。
谢竹站在秋千旁:“推太高,摔下来怎么办?”
穆迟迟侧过头道:“我才不怕!就算真要摔,我也能翻身站稳的!”
见谢竹仍不语,她又眨眨眼,声音软了几分,“何况不是有谢师兄在嘛!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谢竹没应声,只是在她转回身时微微扬起了唇角。
有他在,她什么都不怕。
秋千又一次荡高,视野豁然开朗。
层叠的翠峰、流动的云雾、错落的建筑尽收眼底,练武场上大家挥剑的身影成了小小的点,远方的梨花林像一片融化的雪……
风在耳边响着。
穆迟迟忽然感觉到怀中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——
“咔——”
很轻的一声,却让她立刻低头看去。
蛋壳的表面,一道细小的裂痕清晰可见。
“谢师兄!”
穆迟迟急忙唤道,“皮皮、皮皮它裂开了!”
谢竹闻声,掌心法力轻送,秋千缓缓停稳。
他上前细看,穆迟迟已将蛋捧到他眼前,声音里带着慌乱,“我不该带皮皮一起坐秋千的,会不会是我不小心把它磕到了……”
她越说越小声,脑袋渐渐低下去,瞬间变得焉巴巴的。
谢竹伸手轻抚她发顶,温和道:“穆迟迟,别怕,不是你的原因。”
他指尖泛过一抹微光,探过蛋壳,“这些日子它常伴我们左右,许是太想早些破壳,才主动挣开了些缝。”
穆迟迟抬起头,眼眶微红“真的?皮皮是因为想出来才这样的?”
“嗯。”谢竹应声。
穆迟迟顿时笑开,将蛋重新搂回怀里,脸颊轻轻贴了贴它,“臭皮皮,吓我一跳,原来你是等不及了呀!”
皮皮光芒微微一闪,像是回应。
穆迟迟见状,眉眼弯弯:“等你出来后,我天天给你做点心吃,带你去溪边晒太阳,教你追蝴蝶!”
那光又闪了闪,这次要更加明亮。
……
经过上次荡秋千皮皮迫不及待地裂开一道细缝之后,穆迟迟的心思便全被它牵动着。
集体练剑时,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住处方向飘——
皮皮破壳了吗?
独自留它会不会觉得孤单无聊啊……
一旁监督弟子练剑的清源道人很快察觉她的走神,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随即了然般摸了摸胡须,眼中泛起笑意。
他其实早已发觉谢竹将秘境试炼首名所得的灵兽蛋赠予穆迟迟的事。
这些日子也总见穆迟迟神神秘秘,起初还以为她又琢磨什么顽皮点子,便趁她某日离开后悄悄潜入房中查看。谁知一进门,就看见一颗灵兽蛋被棉被仔细裹着,端正立在榻间。
他当时先是一怔,随即想起什么,只无奈地摇头笑了笑,悄无声息退了出去,拂袖抹去一切痕迹,仿佛从未踏入过那间屋子。
因此,此刻见穆迟迟心不在焉,他也并未动怒,只是觉得有些好笑。
穆迟迟虽然性子活泼跳脱,但于修炼一道却难得天赋过人。
穆迟迟正望着住处出神,忽然觉得有人正瞧着自己,慌忙收回视线,正好与清源道人对上目光。
她心头一虚,连忙握紧手中长剑,凝神专注地挥动起来。
不远处的谢竹亦以余光瞥见这一幕,不过静默片刻,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剑招之上。
……
午后的梨花林静谧悠然,有着溪水“哗哗”的流淌。
清源道人难得放松下,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养神。
只是这些时日他总隐隐觉得暗处似有目光看他,可每每回头却空无一人,不免有些心神不宁。
他长长吐了口气,正欲再续片刻小憩,树下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嗓音:
“清源师叔,您为何不去躺椅上休息,反而栖在树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