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。
床榻上的穆迟迟也已沉入梦乡,唇间含糊呢喃着谁的名字。
而原本安放在她亲手做的小窝里的皮皮,不知何时不见。
房中隐约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月光流进房内,轻柔照亮少女熟睡的脸庞。
在她身后的阴影里,忽然亮起一双圆溜的湛蓝色大眼睛。
这双大眼睛眨了眨。
天色将明未明的。
梦中。
穆迟迟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,可每每回头,身后却空无一物。
她心中发慌,不由得跑了起来,却发觉一道黑影在身后逐渐显现,且越追越近、越变越大。
她吓得加快脚步,不料脚下一绊,整个人向前摔去——
“走开!别过来!”
惊呼声中,穆迟迟猛地睁开眼,恰恰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圆溜溜的湛蓝色大眼睛。
“啊——!”
她吓得整个人向旁边一缩,直接从床榻边滚落在地。
穆迟迟胆子本不算太小。
可噩梦方醒,又毫无防备之下与这样一双陌生的眼睛对视,着实有些被吓着。
院外的谢竹听到屋内动静,瞬间提剑破门而入。听见响声的两道目光也齐齐投向他。
只见穆迟迟正以有些滑稽的姿势趴在地上,而床榻上,正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。它通体雪白,唯耳尖、背脊与尾端晕染着淡淡的浅绿色。
谢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收剑入鞘,走上前将穆迟迟扶起,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:“别怕,你再仔细看看,那是谁?”
穆迟迟见谢竹神色从容,这才半信半疑地转过头,望向床榻。
目光触及那双依旧澄澈湛蓝的眼眸时,她先是一怔,随即惊喜地叫出声:“皮皮?!你破壳啦?!”
她立刻笑逐颜开,扑过去将那只团子般的小兽搂进怀里,用脸亲昵地蹭着它:“对不起呀皮皮,我刚刚没认出是你,所以才被吓到了……”
谢竹立在旁边,目光无意掠过穆迟迟单薄的寝衣,忽然意识到什么,倏然转身朝门外走去:“既无事,我便在院中等你。你……记得把衣服穿好。”
穆迟迟闻言,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:
啊?
她不穿着衣服吗?
寝衣也算衣服吧。
谢竹已快步走出房间,反手掩上门。
他在院中那株梨花树下停步,背身倚着树干,晨风微凉,却拂不去他耳尖悄然漫上的一层薄红。
不多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穆迟迟已换好日常的鹅黄衫裙,抱着皮皮走了出来。
只见谢竹正静静立于纷落的梨花瓣中,微风拂过他素白的衣袂与柔软的发梢,几片花瓣栖息在他肩头,又翩然滑落。
穆迟迟望着这幅画面,一时竟有些出神,连谢竹何时走到面前都未察觉。
谢竹微微俯身,从她发间拈起一瓣梨花花瓣,指尖不经意轻触过她的鼻尖,唇角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:“嗯?穆师妹?”
穆迟迟这才回神,只觉脸颊隐隐发热:“怎、怎么了,谢师兄?”
谢竹已直起身,恢复了一贯清冷的模样:“无甚要事,只是见师妹方才望着远处出神,不知在想什么。”
穆迟迟连忙接话:“啊、啊!我在想皮皮该吃些什么才好!”
谢竹没有点破她的话。
他道:“既如此,我们便去灵兽园问问那里的人。”
穆迟迟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引了过去,眉眼弯弯:“好呀!正好今日无事。只是现在时辰尚早,不知灵兽园的师兄师姐起身了没?”
谢竹闻言不由轻笑:“他们可没你能睡。不过今日你倒是起得格外早。”
穆迟迟:“!。”
穆迟迟反驳:“谢师兄此言差矣。岂不闻‘一日之计在于睡’?睡足了精神,做事才有气力。况且我还在长身体呢,自然该多睡些!”
谢竹:“……”
不信。
穆迟迟见谢竹不说话,索性抱着皮皮转身往外走。
一边走一边低头对怀里的小兽小声嘟囔:“皮皮,你觉得我刚刚说得对不对呀?是不是很有道理?”
皮皮仰起小脑袋,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“喵喵—”
主人说的很有道理呀喵!
得到皮皮的回应,穆迟迟高兴的一蹦一跳着。
谢竹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,目光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,弯了弯唇。
……
皮皮破壳的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仙华宗,甚至传到了天剑宗。
“什么?!那小东西真的破壳了?”
洛蓬听到这个消息,眼睛一亮,雀跃着,“那我待会儿就去找夭夭瞧瞧!”她说着,扭头看向身侧的凌叶,语气带上了几分央求,“哎,师弟,你也陪我一起去嘛——”
一旁的凌叶本对这些繁琐杂事兴致缺缺,正欲如常推拒,目光却撞上洛蓬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霎时顿住。
他侧过脸,喉结微动,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:“……好。”
洛蓬见他答应,转身便朝自己住处走去:“那你先陪我去房里取些东西,取完了我们再一道去找夭夭他们!”
她只顾着高兴,未曾留意身后的凌叶。
他的耳根已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一层薄红。
“师姐,你刚刚的样子真可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