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李敏回到了工作岗位。
祁一不知道这件事。是白泽打电话来说的。
“她好了。”白泽在电话里说,声音比平时轻一点,“今天第一天上班,我去看了看。”
虞零“嗯”了一声。
白泽顿了顿,又说:“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‘我好像记得你以前也这样陪过人’。”白泽笑了一下,那个笑听起来有点不一样,“我问她记得什么,她说记不清了,就是记得有个人,也这样陪过她。”
虞零没说话。
白泽也没再说什么,挂了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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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祁一的手机响了。
疗养院。
他接起来,那边是护工的声音:“祁先生,您父亲这边……他想见人。”
祁一愣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想见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护工说,“他就一直念叨,说有人该来了。我们问他谁,他说不上来。就是一直往门口看。”
祁一沉默了。
他握着手机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虞零从厨房出来,看到他那个样子,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祁一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养父那边,”他说,“让我去。”
虞零看着他,没问什么,只是说:“我陪你。”
祁一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“不用”。
但看着虞零那双眼睛,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
他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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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养老院的路上,祁一一直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风景往后退,退得很快。
那些树,那些房子,那些他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。
虞零坐在他旁边,也没说话。
快到的时候,虞零忽然伸出手,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就一下。
很快。
然后松开。
“我陪你进去。”他说。
祁一看着他。
虞零的表情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
祁一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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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老院在城郊,一栋灰色的楼,门口种着几棵快秃了的树。
他们往里走,穿过走廊,上到三楼。
护工在楼梯口等着,看到他们,迎上来。
“祁先生?”她问。
祁一点头。
护工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虞零,没多问,领着他们往前走。
“他今天状态还行。”她边走边说,“就是一直念叨。早上起来就开始,说什么‘小一该来了’‘小一怎么还不来’。”
祁一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小一。
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?
护工没注意到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间房门口,她停下来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她说,“你们进去吧。”
她走了。
祁一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。
门是半掩着的,里面透出一点光。
他抬起手,想推门。
手悬在半空,没落下。
虞零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就那样站着。
过了一会儿,祁一推开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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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很暗。
窗帘拉着,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。
一个人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门,对着窗户。
他老了。
头发全白了,稀稀疏疏的,能看见头皮。肩膀很瘦,佝偻着,整个人缩在轮椅里,像一团揉皱的纸。
祁一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背影。
他有很多年没见过这个人了。
每次来缴费,他都只在一楼,从不上去。
他不想见。
不敢见。
不知道见了说什么。
但现在,他站在这里。
那个人慢慢转过头。
他的脸上全是皱纹,眼睛浑浊,嘴微微张着,像是总在说什么。
他看着祁一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小一……你来了?”
祁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那个人——他的养父——伸出手,想碰他。
那只手枯瘦,青筋暴起,在空中晃了晃。
祁一看着那只手,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。
那只手打过他,用皮带抽过,用烟头烫过。
那些年,他无数次想,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死了,他会不会高兴。
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,老了,瘦了,快死了。
伸着手,想碰他。
祁一往后退了一步。
很轻的一步,但他退了。
养父的手停在半空,愣了愣。
然后他慢慢收回去,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“你怕我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你还是怕我。”
祁一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就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