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她自己发现。”虞零说,“我们进去,她只会觉得是外人。”
他们站在那儿,看着。
循环到第七遍的时候,李敏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。
她站在床边,看着那个老人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、专注的表情,是一种困惑的、茫然的表情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为什么我每次都做一样的事?”
她转过身,看向门外。
看到了祁一和虞零。
她愣住了。
“你们是谁?”她问。
祁一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虞零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们是来看你的。”他说。
李敏盯着他,眼神里有警惕,有困惑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……期待?
“看我?”她问,“看我做什么?”
“看你困在这里。”虞零说,“困在这个循环里,一遍一遍地重复。”
李敏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那个老人——老人还躺在床上,等着她擦脸。
她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手里还拿着那块毛巾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。”
虞零没说话。
李敏蹲下来,抱住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发抖,“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。每次我以为结束了,就又开始了。她死了,我以为结束了,但马上又从头开始。我看着她活过来,又死,活过来,又死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我受不了了!”她喊,“我不想再看了!”
画面开始剧烈晃动。
走廊在扭曲,病房在变形,那些循环的画面开始破碎。
祁一被晃得站不稳,扶住墙。
虞零抓住他的手臂,把他拉稳。
“她失控了。”虞零说,“她的执念在反噬。”
祁一看向李敏。
她蹲在那儿,整个人缩成一团,周围的画面像玻璃一样碎裂。
那些碎片飞过来,擦过祁一的肩膀,有点疼。
“怎么救她?”他喊。
虞零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”他说,“是你自己的吗?”
祁一愣住。
他想起刚才在混沌之境里,自己想过的那句话——那些年,他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虞零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告诉她。”他说,“告诉她,有人懂。”
祁一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,深吸一口气。
他走过去,在李敏面前蹲下来。
“李敏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李敏没动。
“我知道那种感觉。”祁一说,“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用,觉得自己什么都留不住。一个人扛着,扛到撑不住,还是得扛。”
李敏的肩膀动了动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看着祁一。
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你怎么知道?”
祁一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“那些病人,”他说,“他们不是要你救他们。他们是要你陪着他们。”
李敏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有多少人,死的时候是一个人吗?”祁一问。
李敏没说话。
“我小时候,被打完之后,也是一个人躺着。”祁一说,“那时候我就想,如果有人能陪着我,哪怕是握一下我的手,我也许就不会那么怕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做了。”他说,“你陪了,你握了,你说了。只是结果改变不了。”
李敏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这一次,不是那种绝望的哭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上来的哭。
周围的画面慢慢稳定下来。
那些碎片重新拼合,变成了一条安静的走廊。
只有他们三个人,站在那儿。
李敏站起来,看着祁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“祁一。”
李敏点点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也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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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们站在病房里。
李敏还坐在窗边,但不一样了。
她的背挺直了一点,头发理过了,脸上那种灰败的颜色也淡了一些。
她转过头,看着虞零和祁一。
“刚才那个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还是有点哑,但不再是那种沙哑,“是真的吗?”
虞零没回答。
祁一也没回答。
但李敏好像懂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天还是灰的,但她看了很久。
“我明天去上班。”她说。
虞零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祁一说。
两人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李敏忽然开口。
“那个叫祁一的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祁一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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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疗养院,天已经快黑了。
冷风灌进来,祁一缩了缩脖子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虞零走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走了几步,祁一忽然问:“她会好吗?”
虞零想了想,说: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想好了。”
祁一没再问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走到路口,红灯亮了,停下来。
虞零忽然开口。
“你今天说的那些话,”他说,“是你自己的?”
祁一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刚才在混沌之境里说的那些——那些关于一个人的话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虞零没再问。
绿灯亮了,他们往前走。
走到树屋门口,虞零忽然停下来。
“以后,”他说,“有我。”
祁一看着他。
虞零的表情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
祁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说。
两人推门进去。
屋里暖烘烘的,柚子味淡淡的,飘在空气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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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祁一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他想起白天在混沌之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,想起李敏蹲在地上哭的样子,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。
又想起虞零说的那句“以后有我”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柚子味,淡淡的,很安心。
他闭上眼睛。
睡得很沉,没有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