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循环到第七遍的时候,祁一开始数得清炮声的节奏。
轰——轰轰——轰——
每一声之后,石头会倒下,虞爷爷会扑过去,会喊,会凑近,会被炮声盖住那句话。
然后一切重置。
他们又站在原来的地方,硝烟还没散尽,石头还活着,虞爷爷还在冲。
“第七遍了。”白泽说,声音有点哑,“他困在这里七十年,每天都是这一天。”
祁一看着那个年轻的虞爷爷——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他还在往前冲,还在喊着什么,脸上的泥和汗混在一起,眼睛亮得像有火在烧。
“他不知道自己困住了?”祁一问。
“知道。”虞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但他不愿意出去。”
祁一愣住。
“因为出去的那一天,”虞零顿了顿,“石头就真的死了。”
白泽在旁边点头:“只要他留在这里,石头就永远还有话没说完,永远还有机会听清。他一辈子都在等那个‘听清’的机会。”
炮声又响了。
石头倒下。
虞爷爷扑过去,抓住他的手。
石头张嘴,说——
这次祁一没有看虞爷爷,他盯着石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在看什么?
不是虞爷爷。是虞爷爷身后——更远的地方。
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是一片焦黑的土地,几棵烧焦的树,还有……
还有什么?
画面断了。
重置了。
他们又站在原来的地方。
“你看到了?”虞零问。
祁一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他的眼睛,”祁一说,“看的不是虞爷爷。是后面。”
白泽愣了一下:“后面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每次到那里就重置了。”
虞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下次,我们分头看。你看石头,我看后面。”
第八遍。
炮声响,石头倒下,虞爷爷扑过去。
祁一盯着石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越过虞爷爷的肩膀,看向远处——看得很专注,像是在等什么。
虞零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。
烧焦的树。还有——
一个人。
一个模糊的人影,站在树后面,也在看这边。
画面断了。
重置。
“看到了?”祁一问。
虞零点头。
“是什么?”
“一个人。”虞零说,“站得很远,看不清脸。”
白泽在旁边听着,忽然开口:“石头最后看的人,不是虞爷爷?”
祁一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三人沉默了几秒。
第九遍开始的时候,他们换了个位置——靠近那几棵烧焦的树。
炮声响起时,祁一拼命往那个方向跑。
硝烟太浓,看不清。他只能凭感觉往前冲,脚踩在烂泥里,深一脚浅一脚。
石头倒下的时候,他终于跑到了树后面。
没有人。
但有一块石头——不是人名的那个石头,是真的石头,半埋在土里,上面刻着什么。
祁一蹲下来,用手去摸。
字迹模糊,但他认出了几个:
……之墓
……战友
画面断了。
重置。
他们又站在原来的地方。
“看到了?”虞零问。
祁一喘着气,点头。
“一块墓碑。”他说,“石头的墓碑。”
白泽愣住了。
“石头的墓碑?石头死在这儿?”
“不是。”祁一摇头,“是别人的。上面刻着‘战友’。”
三人对视了一眼。
第十遍开始的时候,他们没有再分头行动。
他们一起站在那个位置——那几棵烧焦的树旁边,等着炮声响,等着石头倒下,等着那个瞬间。
炮声响起。
石头倒下。
祁一盯着那个方向。
这一次,他看清了。
树后面站着一个人——不是模糊的,是清晰的。
一个年轻人,穿着和石头一样的军装,胸口也有血。
他看着石头,看着虞爷爷,看着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