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张开嘴,说了一句话。
炮声太大,听不清。
但他说的,和石头说的,是同一句话。
画面断了。
重置。
祁一站在那儿,大口喘着气。
“两个人。”他说,“石头和另一个人,说同一句话。”
白泽的脸色变了。
他忽然开口:“我知道这个故事。”
虞零看向他。
白泽的声音很轻,和平时完全不一样:
“几百年前,我接过一个任务。一个士兵,死在战场上,临死前想给家人带句话。我去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他旁边有个人,一直抓着他的手,一直说‘我替你带,我替你带’。那个人活下来了,但一辈子都在找那个‘替他带话’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那个循环的战场。
“那个人,就是虞爷爷。他要带的话,不是石头说的,是石头替别人说的。”
祁一愣住了。
“所以石头最后看的……”
“是他自己的战友。”白泽说,“那个人,死在石头之前。石头临死前,想替他带话回家。但他没说完就死了。虞爷爷想替石头带,但他没听清那句话是什么。”
战场又重置了。
石头又倒下了。
但这一次,祁一看到的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人——
石头,树后面的人,还有拼命想听清那句话的虞爷爷。
三条命,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困了七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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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得出去。”白泽说,“在这里待太久,会出不来。”
他们往外走。
但战场开始变了。
那些本来模糊的士兵,脸开始清晰起来——一张一张,都是虞爷爷认识的人。他们看着祁一他们,眼神越来越冷。
“他发现我们了。”虞零说。
话音刚落,枪声响了。
不是炮声,是真正的枪声。
祁一被虞零扑倒,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
他抬头,看到那些士兵举起了枪。
不是对着敌人,是对着他们。
“跑!”白泽喊。
他们往战场边缘跑。
那些士兵追上来,枪声越来越密。
祁一跑着跑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这个战场没有边缘。
这是虞爷爷的执念,他困在这里七十年,这里就是他的全部世界。
没有出口。
枪声越来越近。
白泽跑在最后面,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。
他摔在泥里,回头——
几个士兵已经追上来,枪口对准他。
“别动!”祁一喊。
他冲回去,挡在白泽前面。
那些士兵的脸,是模糊的,但他们的枪是真的。
祁一能感觉到枪口对着自己的那股寒意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虞零的脸,树屋的秋千,柚子味的香囊,还有梦里那个朝他伸手的人。
他忽然想,如果今天死在这里,那个人会不会又等一千年?
“祁一!”虞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但太远了。
士兵的枪口,开始发光。
然后,一切都静止了。
不是重置,是真正的静止。
炮声停了,枪声停了,那些士兵不动了。
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,很老,很哑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:
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
祁一抬头。
远处,一个老人站在那里。
不是年轻的虞爷爷,是九十三岁的虞爷爷。
他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,站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,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在我梦里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。我一直知道。”
祁一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人慢慢走过来。
他走过那些静止的士兵,走过那片烂泥,走过那几棵烧焦的树。
他走到祁一面前,看着他。
“你见过一个人等很久吗?”他问。
祁一愣住。
老人没等他回答,继续说:“我见过。我等了七十年。等听清那句话。”
他转头,看向那个循环的方向。
石头还躺在那儿,虞爷爷还蹲着,炮声永远会在那一秒响起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”老人说,“我不是等听清。我是等自己敢记住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很轻:
“那句话,我其实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