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泽来树屋那天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。
祁一刚从楼上下来,就看到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,啃苹果的样子像是在自己家。
祁一顿了顿——这个人他见过。李想那个案子,他来树屋帮忙,说话没正经,还说他“脾气挺大”。
白泽也看到了他,眼睛一亮,笑着挥手:“哟,小冰山,好久不见!听说你搬进来了?”
祁一没理他,走到秋千边坐下。
白泽也不在意,继续啃苹果,转头对虞零说:“有个案子,你可能得去看看。”
虞零从厨房出来,看了他一眼:“说。”
白泽收起玩笑的表情,难得正经了一点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
照片上是一个老人,很老,脸上全是皱纹,眼睛望着镜头外面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“九十三岁,抗战老兵。”白泽说,“在疗养院住了五年,一直好好的。最近突然开始……说胡话。”
“什么胡话?”
“战场的事。”白泽顿了顿,“他每天都在重复同一天——战友倒在他面前,说了一句话。他记不住那句话是什么,但每次说完就醒,醒了就哭。护士说他现在不敢睡觉,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。”
虞零看着照片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的战友呢?”
“死了。”白泽说,“七十年前死的。就在他面前。”
祁一站在旁边,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想起自己那些梦。
那些别人的梦。
这个老人的梦里,是什么样子?
“我想去。”他说。
虞零转头看他。
白泽也看他,挑了挑眉:“你也去?你进去过几次?”
祁一顿了顿:“三次。”
白泽吹了声口哨:“新人啊。那可得小心点,战场的执念,和普通的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更乱,更吵,更危险。”白泽站起来,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,“那个地方,到处都是死人。你分不清谁是活人,谁是记忆,谁是真的执念。”
他看向虞零,难得正经地说:“你确定带他?”
虞零没回答,只是看向祁一。
祁一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去。”虞零说。
白泽耸耸肩:“行,你说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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疗养院在郊区,开车一小时。
白泽一路都在说话——说天气,说路况,说他最近遇到的一个案子,说他上次见虞零是什么时候。祁一听得耳朵疼,但也没让他闭嘴。
虞零坐在副驾驶,偶尔应一声,大部分时候看着窗外。
到了疗养院,一个护士带他们去老人的房间。
“虞爷爷,有人来看您了。”护士推开门,声音很温柔。
老人坐在窗边,背对着门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他的头发全白了,肩膀很瘦,微微佝偻着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那张脸上全是皱纹,眼睛浑浊,但有一种很奇怪的光——不是老人常见的温和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远的东西。
他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白泽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“爷爷,我姓白,叫我小谢就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和刚才在车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,“听说您最近睡不好,我来看看您。”
老人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
“你当过兵吗?”
白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没有。但我爷爷当过。”
老人点点头,又看向虞零和祁一。
他的目光在祁一身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没什么事。”
白泽没动。
“爷爷,”他说,“您梦见的那个人,叫什么名字?”
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回答,但眼睛里的光变了。
变得更深,更远,像在看什么别的地方。
“他叫……石头。”老人说,声音很轻,“大家都这么叫他。大名我不记得了。”
白泽等着他继续说。
但老人不说了。
他转过头,继续看着窗外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他的肩膀微微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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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零走过去,站在老人身后。
他抬起左手,放在老人头顶上方,闭上眼睛。
祁一看到他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
几秒钟后,虞零睁开眼睛,收回手。他的眉头皱了皱。
“怎么样?”白泽问。
虞零没回答,只是看向祁一。
祁一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闭上眼睛,试着去看那个画面——
战场。
硝烟,炮火,喊叫声。
一个人倒在地上,胸口全是血。
另一个人蹲在他旁边,抓着他的手。
倒下的那个人张了张嘴,说了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