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炮火声太大,听不清。
蹲着的人拼命凑近,想听清——
画面断了。
祁一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。
“看到了?”虞零问。
祁一点点头。
“看到什么?”
“战场。一个人倒下,说了句话。”他顿了顿,“听不清。”
虞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进去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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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泽拿出那个小布袋——头发丝、符纸、玻璃瓶。
“这次我也进。”他说,“他那个战场,我熟悉。”
祁一看着他。
白泽注意到他的目光,笑了笑:“不是我去过,是我爷爷给我讲过。那种地方,不是你们这种没上过战场的人能想象的。”
他看向虞零:“我陪着他,你护着这小子。”
虞零点头。
祁一伸出手。
虞零握住,白泽握住。
闭上眼睛的那一刻,祁一听到虞零的低语——那些听不懂的音节,像风一样流过耳边。
然后,世界扭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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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们站在一片硝烟里。
炮声,枪声,喊叫声,到处都是。
地面是烂泥,踩下去陷到脚踝。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血腥味,呛得人想吐。
祁一愣住了。
他见过很多执念世界——陈秀英的客厅,赵宇的校园,沈明远的画室。但没有一个像这里。
这里没有“假”的感觉。
这里太真了。
真到让他觉得,自己真的在战场上。
“别愣着。”虞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“跟着我。”
他们往前走。
到处都是人——穿着旧军装的士兵,跑着,喊着,倒下。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,但他们的声音很清晰。
“冲啊!”
“救救我!”
“妈——”
祁一听着那些声音,心里堵得厉害。
他们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,看到两个人。
一个蹲着,一个躺着。
蹲着的是年轻的虞爷爷——他那时候二十出头,脸上全是泥,眼睛红着。
躺着的是另一个人,胸口全是血,嘴里往外冒着血沫。
他张了张嘴,说了一句话。
炮声响起,盖住了他的声音。
虞爷爷拼命凑近,喊:“你说什么?石头!你说什么?”
石头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他只是看着虞爷爷,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有话要说,但说不出来了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虞爷爷愣在那儿,抓着他的手,一动不动。
炮声还在响,喊叫声还在继续,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就那样蹲着,蹲了很久。
然后画面突然中断。
他们又站在原来的地方,虞爷爷还是蹲着,石头还是躺着,炮声还是响着。
一样的姿势,一样的话,一样的炮声盖过去。
一样的结束。
循环。
祁一站在那儿,看着这个重复了七十年的画面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那个老人不是记不住石头说了什么。
是他根本不敢记住。
因为记住的那一天,石头就真的死了。
只要他记不住,石头就可以一直这样躺着,一直有话要说,一直还没走。
祁一的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他转头看向虞零。
虞零的脸色也很白,但他只是看着那个循环的画面,没说话。
白泽站在旁边,忽然开口。
“这个人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认识。”
祁一愣住。
他想起白泽之前来过树屋,说过很多不着调的话,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。
“你认识?”他问。
白泽没解释,只是看着那个年轻的虞爷爷,眼睛里有祁一看不懂的东西。
战场上,炮声又响了。
石头又倒下了。
虞爷爷又凑过去,拼命想听清那句话。
但炮声太大了。
永远那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