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远出院那天,阳光很好。
祁一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那个瘦削的男人慢慢走出来。他穿着普通的衣服,头发有些乱,眼睛还是看不见,但走路的姿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缩着。
妻子挽着他的手臂,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——里面装着那本画册,和那张两个人一起画的画。
“他回去之后,会好吗?”祁一问。
虞零站在他旁边,看着沈明远的背影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那幅画画完了。”
祁一愣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看不见了吗?”
“看得见看不见,和画完没画完,是两件事。”虞零说,“他心里那幅画画完了,就够了。”
祁一想了想,好像有点懂了。
沈明远走到车门前,忽然停下来。
他转过头,朝祁一他们的方向“看”过来。
看不见,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。
他点了点头。
很轻的,很淡的,但确实是点头。
然后他上了车,关上门。
车子慢慢开远,消失在街角。
祁一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虞零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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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树屋,沈默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——一个颜料盒,还没拆封。
祁一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买了?”他问。
沈默点点头,看着那个颜料盒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一定画。”他说,“但放着也行。”
祁一没说话。
沈默转头看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矫情的?”
祁一想了想,说: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祁一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就是觉得,能放下的,可能真的不是最想要的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比刚才真了一点。
“你这话,比你那位心理医生还像心理医生。”
祁一没理他。
但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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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默走后,祁一坐在秋千上,慢慢晃着。
虞零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水。他把一杯放在祁一旁边的小几上,自己端着另一杯,在旁边坐下。
秋千不大,两个人坐着有点挤,但谁也没挪。
祁一看着那杯水——温的,柚子味淡淡的。
他忽然问:“你的手,什么时候能好?”
虞零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等不需要用的时候。”他说。
祁一皱眉,转头看他。
“你又说这种话。”
虞零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祁一皱着的眉,忽然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那个酒窝,又露出来了。
“好,不说了。”
祁一收回目光,继续晃秋千。
晃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:“那换个说法——疼不疼?”
虞零沉默了一秒。
“现在不疼。”
祁一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但他知道,“现在不疼”的意思是——刚才疼过,以后还会疼。
他只是不说了。
祁一握着那杯温水,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。
不是难受的那种堵。
是那种……想做什么,但不知道能做什么的堵。
他低头喝水,没再看虞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