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一蹲在那儿,看着沈明远还在“画画”的手,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放不下画画。
他是放不下那幅画。
答应了要给妻子的肖像,拖了三年,然后永远画不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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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默一直没说话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虞零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认识他?”虞零问。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不认识。但我看过他的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:“十年前,我也想过当画家。学了三年,画得还行。后来发现这条路走不通,就改了行。”
虞零看着他,没说话。
沈默继续说:“改行那天,我把所有画具都扔了。没难过,只是松了口气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床上的沈明远。
“现在看他这样,我才想——能那么轻松就放下的,可能本来就不是真正想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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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零拿出那个小布袋——头发丝、符纸、玻璃瓶。
“这次要进三个人。”他对祁一说,“你、我、沈默。”
祁一看向沈默。
沈默的表情很平静,但祁一看到他握紧的手。
“怕吗?”祁一问。
沈默想了想,说:“怕。但更怕不去。”
祁一愣了一下。
他忽然觉得,沈默这个人,好像和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。
那个不紧不慢、永远冷静的经纪人,原来也有放不下的东西。
“进去之后,跟紧我。”虞零说,“看见什么都别慌。”
他伸出手。
祁一握住,沈默握住。
闭上眼睛的那一刻,祁一又听到虞零的低语——那些听不懂的音节,像风一样流过耳边。
然后,世界扭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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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们站在一间画室里。
很大,很亮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画架上。
画架上放着一幅画——一张女人的脸,眉眼温柔,嘴角微微弯着。其他地方都画好了,只有眼睛是空的。
沈明远站在画架前,手里拿着笔,盯着那双空了的眼睛。
他没动。
就那样站着,站了很久。
祁一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。
和病房里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——这里他能看见了。
他能看见那幅画,能看见阳光,能看见一切。
但他还是画不下去。
因为那双眼睛,他不知道该怎么画。
用什么颜色?什么角度?什么眼神?
他忘了。
他看不见妻子三年了,他忘了她的眼睛是什么样子。
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看着那幅画,看着那些已经画好的部分——脸颊的轮廓、嘴角的弧度、头发的纹理——每一笔,都是爱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她看你的时候,眼睛是弯的。”
沈明远猛地转过头。
他看见了沈默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也画过画的人。”沈默说,“十年前放弃了。”
沈明远盯着他,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沈默没管他,继续说:“你画她的时候,她看你就是那种眼神——眼睛弯弯的,像在笑,又像在等你说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:“那种红色,不是调出来的。是你看着她的时候,心里烧出来的。”
沈明远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那幅画。
那双空了的眼睛,在他心里,慢慢有了形状。
弯的。
笑的。
等他说什么的。
他抬起手,笔尖落下去。
一笔。
两笔。
三笔。
那双眼睛,终于画完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画布上,那双眼睛像活过来一样,看着他。
沈明远放下笔,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轻的,很累的,但终于放下的那种笑。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画室、阳光、画架——都在慢慢变淡。
祁一知道,他要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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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们还在病房门口。
沈明远坐在床上,手已经不再“画画”了。
他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沈默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虞零按着左手,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。
祁一走过去,在沈默旁边站定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”祁一问,“是你自己的吗?”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是我以前画的时候,想画出来的那种感觉。一直没画成,但记得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祁一:“谢谢你让我来。”
祁一愣了一下。
沈默笑了笑,那个不紧不慢的表情又回来了。
“走吧,回去吃饭。”他说,“我请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