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凶悍的逼问声直透走廊。听见名字,景椿当即调整方向往绿色标识走。刚出几步,手腕忽然被人拉住。
“喂,别这时候犯圣母。”唐赫一下巴朝楼梯口微抬,他可不是热血漫男主,不爱逞英雄瞎掺和麻烦,“小心引火烧身,他们不敢闹出人命。”
“他们没那胆子。”景椿塞给他花束,顺势活动手腕,还不等唐赫一讥讽,已经走到了门后。
三个脖颈手腕挂满粗重金链的男人,堵在墙根,满身市井戾气。被围在中间的男人穿着病号服,中等个头,面色蜡黄,五官生得极挺,眉骨鼻梁深邃,眼底两坨乌青,带着几分异域感。看着温顺老实,这会儿双手护在身前。
领头壮汉腋下还夹着皮包,俨然暴发户模样,说话也横,抬手猛拍他脑袋:“符忆柏,负一百!名字倒是取得应景!今天话不说清楚,老子连人带钱给你烧了!”
“再宽限几天!”男人的声音虚弱无比,哀求无比,“就几天,我马上就能筹到!”
“宽限?你以为我们是慈善机构?”
“那换个地方,去警察局坐坐怎么样?”景椿说得淡然。
壮汉猛扭头盯着她看半天,想看出花来,眼前只是个羸弱的姑娘,形单影只。
壮汉撸起袖子,扬手就要扇,嘴里嚷嚷:“哪来的丫头片子,滚回家吃奶去!”
风声掠过耳畔,掌风凌厉扑面。
正如唐赫一所言,的确不能引火烧身。
可火自己送上门,那就只好当个临时消防员,顺手灭了。
景椿目光沉冷,轻盈侧旋避让,同时反手扣住他手腕,脚一伸一绊,那壮汉懵头懵脑砸在地上,皮包甩出去老远。
另外俩人对视一眼,红着眼扑上来:“妈的,有两下子啊。敢动我大哥,让我看看你骨头有多硬!”
拳头刚抡到半空,景椿半步后撤,腰身下沉,避开弱不禁风的拳头,不待对方近身,抬腿一记正踢,直踹小弟命根,那人蜷成虾米滑墙落地。
高个子啐了口,掐掉嘴边香烟,迅猛包抄过来。
别说,温悦之逼着她学的那几招散打,果然目光长远,下回该请她好好搓一顿了。
她矮身一闪,锁住胳膊往下带,只听骨头咔擦脆响,痛呼如同鬼泣般在楼梯间阴森回荡。
三下五除二,三个人全撂倒在地。
景椿也只是平静无波地颔首,垂眸看向三个嗷嗷叫的家伙,上前用脚尖抵住领头的手背,淡淡道:““当慈善机构,还是去警察局,你们自己选。”
三个人互相搀着,显然知道讨不了好,领头壮汉瞄到她后面竟还杵着个男的,估摸形势不对,拖着两同伙,灰溜溜滚出楼梯。
男人还缩着在墙边,景椿把人扶起来。
他挨了不少打,吓得不轻,低着头一个劲地说:“谢谢......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
景椿站在他旁边,抬手顿了顿,轻拍他后背:“没事了,那些人已经走了。”
唐赫一这才溜达过来,背靠灰墙,手机灯光朝那张脸利落照去,男人也挂了彩,大约是方才反抗时刮伤的,脖颈上横着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“符忆柏,我们聊聊呗。”
男人身子一僵。
景椿盯着他,长眸沉静如水:“不用害怕,他们不会再来。”
话毕,男人眼底慌乱已然席卷而来,猛地退出她的搀扶,感激之色还挂在脸上,人转瞬咚咚咚往下跑,不带停的。
“符——”
景椿半声喊追出去,人早没了。
煮熟的鸭子直接飞了,这荒谬感让唐赫一忍不住对景椿鄙夷了一下,看着漆黑楼梯,冷笑:“你这招惊弓之鸟用得妙啊,还不去追?”
景椿瞥他,眸色似是藏几分幽深:“我们是一组的。”
唐赫一总算恢复了正常模样,把花丢给她,双手枕脑袋,慢悠悠往外走。门敞开,日光明亮,将他一脸“与我无关”的神色照得纤毫毕现:“小爷把他真正住院的地都摸出来了,脑细胞都干没了,还陪你玩了这么久,不——去。”
景椿没搭理他,抱稳百合,另一只手伸进口袋,握紧小药瓶,微不可见地深呼吸,转身照原方向就追。
一开始还能听见楼下急促慌乱的脚步声,一级一级飞快坠落。不知道实情的,还真不会怀疑他是个病人。声音撑到二楼,动静才逐渐变弱,铁门哐当一甩关上,彻底吞了声。
符忆柏到一楼了?他打算去哪?
念头刚落,景椿也到了一楼,用肩膀顶开防火门,住院部大厅还是老样子,快速扫了一圈,依旧没符忆柏的身影。电梯停在一楼,轿厢空荡荡。
她的心陡然就提起来了,绝不能把人跟丢!
外头日光微凉,秋风凛冽,行人稀少。
她盯着玻璃大门,只静了一瞬,立刻冲出住院部大楼。
楼外一片空地,正对面是废弃花园,两侧行道落叶斜着飞。县医院本就冷清,一眼就能望到路的尽头。
人呢?凭空蒸发了?
她绕到楼侧,奔进后院,沿着围墙转了好几圈,连垃圾桶都险些上手去翻,几番搜寻无果。回到起点,一步一个脚印跨上台阶,在最高点站定,四处扫了扫。秋风顺着衣缝往里灌,刺骨寒意逼着大脑活跃起来,而另一半则是心跳如擂鼓。
符忆柏那么个病恹恹的男人,医院是他暂时的避风港,好歹能容他喘口气。如果真是Star将他安置在此,究竟是护着他,还是拿他作个幌子,谁也说不准。他自己住着,怕也是提心吊胆。
现在港湾被人捣毁,他只能跑。
可他真的是往外逃吗?
这时候往外冲,等于自投罗网。
景椿原路返回,按下电梯键,一个念头掠过脑海。
她和唐赫一始终没自报家门,仅仅是因为想找他聊聊?正常人会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吗?而且,撒腿就跑,头都不带回的。
她心头微震,隐约摸到点端倪,除非他听见看见什么应激了;或者,是Star早打过预防针。
正想着,两名护士小跑着擦过她身边,语速飞快。
“找着了找着了,人在天台呢!”
“都病成那样还爬?这孩子怪让人担心的……”
“主任那边先别报,我再去哄一趟。你说她图什么,台上风那么大,就为看两眼山!”
“她家人呢?”
“谁知道,反正见不着几回。”
“行了行了,人平安比什么都强。”
声音拐进了一旁的电梯。
景椿侧身让路,没往心里去,盯着地砖映出的朦胧投影,一言不发。
符忆柏仓促逃离,踪迹全无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可一段尘封八载的旧事,影影绰绰叠上来。
年少的病房长廊,亦是这般护士急急慌慌的呼喊声,而她总能找到一个新的隐匿地点,听着空落落的呼吸。有点木然,又有点快活。
她从来没输过。因为没有人真正想赢她。
手机无声亮起,是唐赫一的电话。
她都忘了来之前顺手开了静音,等震完一轮,才不紧不慢地接起,唐小少爷能有什么要紧事。
“在哪呢?追人追到西伯利亚去了?”懒散的嗓音飘过来。
“丢了。”
唐赫一嘲讽意味拉满:“你那两条腿是摆设吧,连病秧子都跑不过。”
果然,废话连篇,没一句正经的。
景椿说:“我上楼了,去病房看看能不能蹲到人。”
唐赫一在那呵呵笑:“别,我刚逛完,那孙子压根没往回拐,你上去也是白跑。”
景椿:“脑细胞又活过来了?”
唐赫一咂舌,有些意味深长,说:“你管呢。提醒你一下,今天听我安排,现在有比找符忆柏更要紧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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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谁能告诉景椿,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,居然跟着唐赫一来吃午饭?!
蓝招牌的小馆子简陋朴素,店里就四张方桌,墙面贴着红底黄字的菜价表,油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