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拉了个群，四个人掷骰子，点数小的两位一队。”

这法子公平透明，正合钟安易的脾胃，反问：“你什么时候拉的群？”

“一分钟前。”

唐赫一扬了扬手机，屏幕上是新建的四人群，群名起得吊儿郎当——师徒四人不取经。

又转头去看一声不吭的景椿：“够效率吧？就差你了，好友通过一下。”

景椿问：“你哪来我微信？”

唐赫一打了个响指作为回应：“小爷正规渠道。”又朝她一歪头，“顺便再和你掰扯掰扯艺术细胞的事。”

顾天望着对面，她正低头看手机，小脸素净，山野清风仿佛把她淘洗过一遍，唇色发红，眉眼清透，他垂下眼往那一瞥，飞快收回，又灌了口热水，热意层层往上拱，眼看要蹿成明火，他偏伸手按住了。

只听她淡淡开口：“组队可以，掰扯免谈。”

唐赫一耸肩，桌上手机接连震动，他是最早掷骰子的，点数三点。紧随其后的钟安易，五点。顾天和晚一步进来的景椿先后摇骰，唐赫一看见最后的点数，啧啧摇头：“景老师，你注定是要熏陶艺术细胞了。”

景椿摇出二点。

而顾天则摇出六点。

于是唐赫一默认景椿同意安排：“顾先生就和钟大小姐留在村里随意晃荡，郊游赏花都行，不用客气。”

出门前，顾天站台阶上叫住景椿：“把心意带过去吧。”

景椿顺着视线望去，一束百合用山藤简单捆住，花瓣白里泛黄，盛着几颗甘露：“哪来的花？”

“村口那位奶奶，我帮她收了一筐玉米换的。”天没亮就出门了？

顾天真诚坦然的语气给景椿乌云渐蔽的心情注入了一点天光，眯着眼睛，无声注视。

他像是也感受到了与她相同的心境，嘴角微弯：“山里信号不稳。镇口邮局有部座机，遇上事，回头去那找我。”

景椿：“知道了。”

“就分开半天，不至于这么难舍难分吧？”

唐赫一蹿出门槛，无事扇风：“你最好带点防身的，小爷没空上演英雄救美。”

景椿没理他，直接上了车就关门，留他一人在外头梦他的千秋大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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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驶过镇卫生院，两层白楼转瞬掠过，窗户贴着深蓝色膜，占地也就跟小学操场差不多。

景椿摇下车窗，旷野长风涌进来，沿途低矮建筑倒退，前座司机并非昨天溜达没影的那个。

转过头，刚好看见唐赫一在看地图，有一下没一下地刷新。

景椿想象不出有钱人的世界，换作是她临时换地点，顶多让司机原地等着，怎么也不会顺手安排一辆加长豪华轿车来接人。

对此唐赫一给了个说法：“不好意思，这是我家保姆买菜用的。”

景椿：“你挺大方。”

他却切掉屏幕上的地图，冲她笑：“投胎是门技术活，我也没办法。现在不拿我当花瓶了吧？”

景椿看了他两秒，接着看窗外的黄土地。唐赫一显然不打算放过她：“想夸就夸，不用不好意思。”

“夸肯定得夸，夸你脸皮厚得堪比水泥，坚不可摧。”

“谢谢夸奖！”

景椿问：“所以你觉得人在县医院？”

唐赫一跷起二郎腿，有节奏地哆嗦：“我不知道。不过你要是孙见然，会把一颗随时能炸的雷，丢在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进的破楼里？”

车子停在县医院百米开外，这还是景椿再三警告的结果，唐赫一才勉强同意，否则这爷能让司机大摇大摆开到住院部楼下。

出师未捷，先折在了排场上。

县人民医院在北边，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筑，门诊楼和住院部分开，中间隔着一片废弃的花坛，萧条冷清。

石峪乡离这三十里山路，村民进城看趟病不容易，此刻大厅人影寥寥，四下空旷寂静。

景椿随口吩咐：“你在这等我。”就走向护士站。

唐赫一手叉上腰，哼笑：“合着我很见不得人？”

景椿：“您好，我找一位病人。”

护士照本宣科：“家属？”

“朋友。”

护士这才抬眼，合上登记本：“非家属不能透露病人信息。”托腮盯向电脑，不再理会。

景椿没动，驻足原地，端详几秒，护士台立着一块牌子，写着几个大字——住院欠费催缴通知。最上面清晰标注着床号和金额。墙边贴着探视须知，落款是院办。

她说：“是我没讲清楚，我不是来探视的。他前期的住院费用一直没结清，我受委托过来，办理他的欠费结算和后续手续......缴费是在一楼吧？”

护士本来绷着的脸，一听结算欠费，肉眼可见地松了。

医院最头疼的就是拖款。

“替人交钱？”

“对，叫符忆柏。记不清床号了，得先确认科室床位，才好跟财务对接。”

键盘噼啪一顿敲：“内科，七楼，712床。”

“谢谢。”景椿转身，唐赫一本打算把她的眼色当空气，奈何她一脸极为冷淡的表情，到底是跟了过去。

身后依稀还能听见护士唠叨：“可算来了。款拖了小半个月，这孩子的药说停就停......”

电梯刚到七楼，唐赫一垂眼睨她：“没跟顾天一组，很遗憾吧？二人世界泡汤了。”

景椿冷眸侧扫：“想试试满门抄斩，就继续废话。”

唐赫一拍拍脸颊，欠得慌：“我等着呢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七楼靠外侧的消防通道里，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。

紧接着，一道凶狠的怒吼炸开在寂静楼道：

“符忆柏！你他妈再躲！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