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
她拧开瓶盖,视线从相机挪开,抬手挡了挡额前的光,眯眼看向路口:“昨天去了趟Innowave。”
顾天静了一瞬:“有新的发现?”
景椿摇头:“摸到点苗头,具体的等到地方再跟你说。”
顾天笑笑,说:“不急,后面有的是时间。”
景椿被他这份干脆弄得有点无奈:“这事还没落地,你就踏实了?”
凉意漫过掌心,把秋日反常的热气一点点烘干了。顾天用指腹蹭了蹭瓶身,看着她:“有你在查,我就不担心。”
“万一我查偏了怎么办?”
“那我就陪你推倒重来。你既然说有苗头,那就是有,偏不到哪去。”
说完这句,他就靠着行李箱坐下,脸偏回路口那边。他个子高,骨架挺,又恰好坐在她和日头之间,这么随意落座,一方阴凉始终覆在景椿身上,不曾偏移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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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荔从楼里出来,一眼便望见广场上诡异静谧的画面。
三个人跟头回见面似的,死气沉沉。一个占着墙根阴凉地,隔了至少两米,摆明了不想掺和;剩下那两个站在太阳底下,影子在地上叠作一片,俨然旁若无人的无我境界。
白荔面上微热,掩耳盗铃似的轻咳一声:“你们怎么还站在太阳底下?进来等啊!”
景椿顺势看去,怔住了。
这人什么行头都没带。
没有背包,没有行李箱,连个装换洗衣物的手提袋都没有。这一趟是三天,回来还要赶周五的一公直播。
这位的进山方案,是空着手进山,再空着手进组?
钟安易掀起帽檐,瞥向台阶下的人影:“所以,我们等半天的第四个人,是你?”
白荔抱着一叠登记表站在门口,闻言吓了一跳,双手摇得像两把扇子:“才不是!我还想跟着一块儿出去呢。这几天节目组忙疯了,我就是来替杜导确认一下出发进度的。”
“监视我们?”
“检查进度!”
“检查?”钟安易淡淡重复二字,那双窄长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冷劲儿,“我们又不是罪犯,有什么好盯的。”
白荔:“……”
不过话粗理不粗,无非就是杜世桑让她下来看着她这位Star的。
节目组不放心,杜世桑更是心里打鼓。美其名曰送行,实则盼望临行前别冒幺蛾子,尤其是Star的幺蛾子。
钟安易又说:“到底还走不走?我们四个人也能出发,不差一个死人。”
白荔小眼睛扑闪扑闪的,干脆道:“就算临时补上,也轮不到我啊。”
钟安易直直地看向白荔,沉默不语,眼底的审视与冷淡不言而喻。
得,又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主。
白荔已经能想象到后面旅程的艰辛了,光景椿一个冰山美人不够,再来一尊冷面菩萨钟安易,要是还添个混不吝的刺头,顾天性子再好,估计也得被折腾到怀疑人生。
正兀自脑补小剧场,白荔的脖子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捞住。
“小结巴,堵在门口给谁守门呢?”
那声音懒洋洋的,可落在白荔耳朵里,不啻于洪水泛滥。
完了!
直觉这东西真准时。今早她还暗自庆幸,好歹安稳了几天——
这阎王爷怎么来了?!
白荔一紧张,舌头直接打了结:“你你、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他什么时候进的名?杜世桑那个暴脾气,居然真放行了?
刚想挣开,这人压根没看怀里吓破了胆的女孩,视线越过她的发顶,直直飘向顾天。
“等什么等。”
唐赫一低着头,下巴抵在白荔发顶,黑发底下一双眼又冷又野:“第四个人,不就在这儿?”
来到基地的这段时日,他尝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滋味,回甘久久不散。
回味无穷的东西,谁舍得撒手。
由于唐赫一堂而皇之地顶了缺,其余三人心思各异。
远处,司机师傅总算从便利店出来,手里还拎着两罐啤酒,看到异常诡异的氛围,莫名打了个冷颤,再联想到这次的目的地,多少有点了然。一帮城里来的少爷小姐,嫌下乡吃苦,搁太阳底下闹别扭呢。
但他没多嘴,扬声喊:“人齐了啊?齐了就走啊!”
车门拉开,皮革味更重了,白荔被半拉半拽弄到车门边上,脸色惨白,迅速扯过还搭在她肩膀上那只胳膊捂住口鼻,一阵干吐。
“这车打博物馆开出来的吧!我人快熏没了!”
偏唐赫一把人搂得更紧,一手扣住她挣扎的手臂,一手揽住她腰肢,撇着嘴笑:“吐什么吐,我亲自扶着你,你偷着乐去吧。”
景椿眼神一沉,一掌打掉那只作乱的手,冷声道:“把手拿开,没看见她晕车?”
唐赫一原本还扬着眉,结果听到身后那道冷冰冰的嗓音,眼神直接暗了几分。
顾天不紧不慢地跟上来,神色依旧温润平和,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,说:“晕车的人,手里得抓点东西才踏实。白荔抓你,不是相中你了,是没得挑。”
唐赫一眯了眯眼,没好气地收了手,冷嗤:“没得挑就抓我?我不嫌硌手就不错了。”
“嗯,那你松手,让她接着挑。”
“......”
景椿无视唐赫一的幼稚挑衅,把一瓶水塞进白荔手里,难得软声:“快回去吧,再不走,杜导该杀过来了。”
白荔捡回一条命,忙不迭冲景椿和顾天连连道谢,转瞬抱着登记表,溜得快似一阵风。
钟安易则在旁边冷眼旁观,压压帽檐,目不斜视第一个钻进去,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,耳机没摘,相机搁腿上,把整排占得明明白白。
剩下两个紧随其后。
只余唐小少爷独自立在车边,打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。
长腿一跨上了车,车门摔得砰一声响。
面包车摇摇晃晃,扎进十月反常的太阳里,扬尘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