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景椿回到基地,就听说Star几个练习生全被叫去杜世桑办公室挨个问话。刚拐过走廊,助理从墙边弹起来,两步拦住她:“昨天杜导交代你那事,办得怎么样了?”
景椿抬眸直视:“还在查。”
助理一愣:“那你查着什么没有?”
“查着点。”
助理:“有什么想法?”
“有。”
“那肯定有对策了吧?”助理刨根问底。
“对策是,还在查。”
助理瞪她:“你哑巴啦?多赏两个字会死啊?”
景椿低头看手机,沉默片刻,说:“进去就知道了。你听墙根的功夫都练出来了,不差这点时间。”
助理彻底没词了,窝着闷火在前面领路,景椿跟着进门,屋里正吵得热闹。冉和睿像趴在自家炕头上似的,两手撑着桌面,身子往前探:“杜导,您听我说理成不成?”
杜世桑冷声斥道:“讲个屁!”
冉和睿笑得见牙不见眼,继续谈判:“我是打架子鼓的,跑乡下找音乐人。山里有鼓吗?没有吧。那我去了干嘛,给人家表演拍大腿吗?”
杜世桑额角青筋隐隐跳动:“独立音乐人需要有人对接。”
冉和睿掰着指头,叭叭往外说:“对接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吧?第一,我听不出歌的好坏,您让我去验货,等于让文科生去造原子弹。第二,两个人够了,您看我这性子,像是去采风谈心的人吗?等会儿把人整得都要回家找妈了。第三,”他偏头,余光往门口一溜,“要是跟景姐姐一起,不出三天,她铁定嫌我烦。”
景椿拉了把椅子坐下,淡淡回:“没事,我戴耳机。”
“看吧,已经开始烦了。”
杜世桑一巴掌拍桌上,嗓门炸开:“当初会议上你们Star把人塞进名单时多痛快,现在上了桌,还想把菜端回厨房?!我不管你愿不愿意,在这你就得老老实实服从命令!不想干,现在就给我滚回去!”
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:“我没意见。”
众人循声回头。
钟安易立在办公室门口,打扮简单,一件黑长袖搭牛仔短裤,头上戴了顶黑灰鸭舌帽,往那一站,黄金身条比例尽显无遗。她也不寒暄,径直走到办公桌前:“什么时候走?”
冉和睿见她进来,一脸无语,咂着嘴念叨:“出发个头,你不是最烦无厘头的事了吗?”
“乡下有乡下的好处。”
“好在哪啊?”
“清静。”钟安易冷淡地扫他一眼,仿佛他提出了个愚蠢至极的问题,“没人在耳边嚼舌根。这事办得的确下流,那人要是真会写歌,犯不上等着别人找上门扯是非,大概率窝在小镇破屋里,自弹自唱。到底有没有真本事,得亲眼看了才算。”
倒是有几分道理。
跟纯粹喜欢音乐的人同行,不用费脑瓜子勾心斗角。大家想要的东西,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。
她要的是音乐。而他们要的,是输赢。
杜世桑磨得没了脾气,懒得再磨嘴皮子,手一挥:“行了!就钟安易去。至于你,”他指着二世祖,“回你屋待着去!”
冉和睿整整衣领,起身冲景椿一拱手:“得嘞!景姐姐,路上小心哦。”
位子顺理成章让了出去。
杜世桑揉着眉心,转头冲助理:“砍了一个,得再补上。四个人,一个都不许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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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基地大门口。
十月的京城素来爽利凉快,今天的日头却反常地毒,才站了片刻,就有些发晕。柏油路上蒸起一层薄薄的热浪,一辆退役的面包车趴在路牙子,散发着一股老皮革的闷味。
尽管钟安易没半句怨言,但一行人提着行李,在太阳底下已经干等了半个多小时。
说好的同行四人,此刻三缺一。
景椿盯着面包车出神,脑子里还在盘昨晚查到的那些证据。
早上Star那帮人刚走,她就把连夜整理好的文档来回核了好几遍,亲自上报给杜世桑。按他的规矩,这条线并不走组里流程,只过他一个人的手。
顺带得了杜世桑一句难得的赞许。景椿没抢功劳,把苏茜的功劳一条条列在最前头,杜世桑眉毛上挑,一脸“我眼光果然毒”的受用,转头就给崔无思打电话:“老崔,你手下这些孩子,藏龙卧虎啊。”
“怎么,挖墙脚挖到我头上来了?”
杜世桑哼了一声,挂了电话,叮嘱的还是那句:盯紧人,别闹出乱子。
景椿如是应下,反正顺手的事。况且钟安易志不在此,防她多半白防。不过她终究是Star派来的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至于最后补上的那位,她只希望不是那人就行。
日头越爬越高,熬了一整晚的困意这会儿翻上来,只觉脑袋昏昏沉沉。她放空大脑,轻吁出一口气,心想:她都快成福尔摩斯了,身兼数职,恨不得学孙猴子拔根毫毛,变出好几个分身。
转念间,浮上来的是另一张脸,还有那晃眼的笑。这几天不是抄袭就是绯闻,他一个大隐隐于市的人,被一场无端的闹剧拖进浑水里,还能安心写歌吗?
想起他安静伏案弹琴的模样,纷乱竟真的平了些。她抿嘴笑了笑,说真的,那样的顾天确实让人挪不开眼,浑然不自知的魅力,要人命。
如此一人,又怎么会和抄袭挂钩呢?
她叹了口气,太阳一晒,思绪越发浮想联翩,困意一波接一波往上涌,身子不受控地向后倾去。等后脑勺结结实实抵上那人的胸膛,她才后知后觉。
淡淡的薄荷味已随着他的嗓音贴着耳畔轻落,似是私语呢喃:“累了,就坐着休息会儿。”
眼皮被蒸得沉沉垂落,脑子还没转过来,眼睛先闭上了。后脑勺抵着他胸口,隔着薄卫衣,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。
景椿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往旁边挪开半步:“你跟杜导聊完了?”
“嗯,照片的事杜导应了,走组里流程。顺利的话,赶得上周五的直播。”顾天侧了侧肩,把她头顶那片毒辣的日头遮去大半,“要是找不到那位音乐人,也得按时回来。”
景椿说:“本来就是清白的,我们能搞定。”
顾天垂眸望着她。半明半暗的光里,这张脸淡然清晰,腰板照例挺得笔直,他心底泛起一丝软意,只浅浅含笑。
“难不成,你真有隐情?”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怔了。
不会。没理由。他没必要瞒着她。她轻蹙眉头,摇摇头,把没过脑子的话收了回去。
也不知怎的,顾天偏偏喜欢她这些无意识的小情绪,旁人一概瞧不见,全落进了他眼里。那种感受很宁静,又带着点欢喜,是触手可及的。
于是他笑笑,忽然伸手,揉揉她温暖的发顶:“藏着呢。”
景椿抬眸看他。
“说不定这首歌,是庄周夜里托梦写给我的。”
景椿瞥了他一眼,收回目光,悄悄弯了嘴角。
脸上冷不丁传来凉意,就听到他问:“黑眼圈都出来了,昨晚熬通宵了?”
景椿侧过脸,他不知打哪儿变出两瓶海盐水,一瓶递给她,另一瓶朝墙根扬了扬。
钟安易耳机都没摘,冲他点了下头就算道谢,拎着相机往离车更远的地方挪了两步,侧着身子接着听歌,那背影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——莫挨老子。
景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登山包,鸭舌帽,脖子上挂着相机,手里还拎着设备箱,倒真像是来采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