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训练室时，景椿的心跳还没完全归位。

是错觉吗？她总觉得刚才顾天看她的眼神，和以往不一样。具体哪里不一样，她又答不出所以然来。

她的职业习惯，是给一切下定义。

唯独这道题，交了白卷。

“不想了。”她轻闭双眼，把心底那点细微细微波动压下，脑子里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。

晚霞还没烧起来时，杜世桑私下把她叫到办公室。他不知从哪探到风声，认准了景椿能查到些什么。

老头掐了烟，掸去衣服上的烟灰，直截了当问她：“跟我说实话，真觉得顾天抄了？”

“没有。但我觉得没用。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和节目组。”

杜世桑点了下头，翻文件：“有头绪没？”

“您早就怀疑有人在推波助澜。”她说。

柳叶虽然收集到了不少对顾天有利的线索，可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盘，依旧没有着落。

这种处处断线的局面，和许向德那个资金账户一模一样——查到最后，都是死局。

杜世桑忽然说：“你在琢磨Star？”

“十有八九，脱不了干系。”景椿没有否认，“他刚冒头，黑手就来了。”

而且这未必是最后一步，后面四场公演，保不齐他们会做出比污蔑更肮脏的手段。

“废话。”杜世桑看向她，一语点破，“你那点心思我能不明白？但这事不能明着查。”

景椿：“您不是下了封口令？”

杜世桑眉毛一竖，嘴角抽了抽：“我封的是嘴，不是脑子！”他抬手点了点她，“组里有Star的眼线。柳叶一动他们就知道，你以前是干记者的，这事你有经验。”

景椿淡笑：“您就这么信我？”

老头凝着她沉静稳妥的眉眼，答：“我信我这双眼睛。我已经托人了，她会帮你。别让我这把老骨头，输得太难看。”

夜色初沉，景椿刚走出大楼，司机电话就打了进来：“师傅，对，基地南门——”话音未落，便被人拦下。她抬眸扫去，一辆黑色奔驰贴在路边。

车窗降下，姜楠妆容一丝不苟，声音平淡：“景老师回市区？顺路，我捎你一程。”

景椿答得干脆：“不用，车马上到。”

车辆没有驶离，窗户再度降下，能清楚地瞧见姜楠眸中闪过一道亮：“你的方案很大胆，我挺佩服。但凡事都有两面，能洗白嫌疑，也能放大问题。你刚入行，扛不住其中的压力。”

景椿一脸不意外，依旧是笑，带着疏离：“哪行都有压力，姜制片身兼数职，样样都要过问，不也游刃有余吗？”

她不清楚姜楠拦下这一程究竟想谈什么，是敌是友，也看不真。但对方有意隐藏的算计，令她有些不舒服。

姜楠就那样侧着脸看她：“那是因为我知道哪些浑水不能蹚。小姑娘，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，别太理想化。”

“谢谢提醒。”

车窗升到一半，姜楠收回目光，看向基地大门：“对了，替我向崔主编带声好，期待下次合作。”

网约车驶进市区时，华灯初上，京城的夜永远亮得理直气壮。

景椿靠着椅背，任喧嚣褪成一部默片。

姜楠和崔无思认识，这不意外，娱乐圈与新媒体本就盘根错节。倒是姜楠把这话拎出来讲，若是表面寒暄，大可不必如此。

除非，姜楠查过她。

以姜楠金牌制片的地位，查清她的背景绝非难事，可她如今只是被调离核心岗位的实习生，人微言轻，何须费心？

唯一的解释，便是她身上还有利用价值。

难道……她的算盘，与Star娱乐是同一副？

节目组鱼龙混杂，景椿实在没法不多琢磨几层。

视野尽头，Innowave标志性的玻璃幕墙在灯火中依旧醒目。说起来，景椿有些日子没回来了。

大楼门口立着个女孩，穿件高领毛衣，单手揣裤兜，正低头刷手机。

车刚停下，苏茜就望见那道身影，眼中跑马灯似的闪过一串情绪。

想念、欣喜。

剩下的，全是八卦。

“可算把你盼来了。”苏茜上来直接挽住她胳膊往楼内走，“你最近得罪谁了？一堆人盯着你找麻烦。”

景椿由着她拽，反问：“不是约了去咖啡厅？”

苏茜神神叨叨的：“这线索宝贵着呢。咖啡厅唠嗑行，但你要查的玩意得上内网，重要的是避开监控。”

景椿瞥了眼半暗的大厅：“内网你也黑进去了？”

苏茜撇嘴，哪有那能耐：“今天机房那几层检修停电，监控主机跟着歇了菜，物业通知就贴在门口。”

景椿无奈莞尔：“我们不是特务，犯不上……”

“太犯得上了！”苏茜把工牌往读卡器上一贴，“这叫职业素养。”

电梯门合拢，轿厢里就她们俩人，她这才敞开了说：“顾天是吧？景椿，你可真行。藏了个这么大的，还跟我说是普通学长？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他普通？”

“你是没说。” 苏茜哼哼，“可你也没说他特殊啊。八万人诶！热搜直接挂上去了！”

景椿静静看着她：“你就没什么想问的？”

老实说，自己信顾天是一回事，旁人信服又是另一回事。

苏茜却睁圆了眼，电梯镜面映出她护短的样子：“听风就是雨，那根本不配当歌迷。敢这么黑我偶像，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老鼠扒出来锤死！”

景椿细眉上挑：“你本命不是葛时延吗？”

苏茜非常坦荡地答：“今时不同往日。能写出《残鸟》的人，绝非等闲之辈，葛时延来了也得靠边站。”

景椿看着苏茜斗志满满的样子，半天没接上话。

离开新闻部有些时日，她险些忘了，苏茜不光是个手艺顶尖的黑客，还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娱乐部编外人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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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日的Innowave空荡荡，楼道黑着，应急灯拖出一线幽绿。

最深处的会议室亮着。隔音玻璃后面，长桌上已摆了三台显示器，边上还架着台笔记本。

“坐。”她拉开椅子，开机、连加密网络，突然想起一事，“对了，杜世桑下午让人联系我了。你放心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
景椿心里轻轻一动。

原来杜世桑说的是她。

巧了，刚好和她之前捋出来的思路，严丝合缝对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