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姜楠为首的阵营昭然若揭。

拒绝的结论刚落，几个先前赞同景椿方案的人立马把头低得比桌子还低。

而一个初出茅庐的艺人统筹，来节目组不到一个月，为她说话的没几个，这种赞成几乎是徒劳的。

众人都是一静，姜楠指尖叩了叩桌面，对景椿说：“方案本身没问题，是眼下最干净的破局法。真金不怕火炼，镜头底下反而最见真章。”

公关部负责人先松了口气，跟着点头。

倒是柳叶等人同时露出不服气的神色，她却看向杜世桑：“杜导，新人得多历练，不如破例，让景椿加入专项组。”

专项组三个字一出，好几道眉毛都动了动。

节目的危机专项组平日都是各部门老大才能进的，景椿一个统筹破格往里塞？

这丫头来节目前就树敌多，身上担子还不轻，一边当统筹，一边还要帮薛千予，再按个头衔，今天这门都别想踏出去。

杜世桑看向她，口气严肃：“专项组不是想进就能进的。景椿手里的活还没干利索，再往她身上堆任务，出了岔子算谁的？”

姜楠慢悠悠回：“方案是她提的，她最清楚怎么落地。专项组要的是能干活的人，不是排资论辈。”

“方案行不行另说。”杜世桑手按在文件上，“人能不能进，得按规矩来。她资历不够，我不能开这个口子。不然明天谁提个好点子，都往专项组里塞，这节目还办不办了？”

姜楠敲桌的动作一停，往前伸虚虚点着：“景椿这个思路没问题，杜导说得也实在，纸上谈兵的事情难以实现。既然不行，那就换路子走。”

景椿坐在靠窗那地，眼皮都没抬。这哪是提拔，是戴高帽。真要是后续舆情翻车，现成的替罪羊往那一推，干净省事。

好一招借刀杀人不见血。

她淡淡问道：“哪条路？”

姜楠：“革职。”

杜世桑把文件甩出去：“玩呢？！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，想薅哪朵薅哪朵？”

姜楠站得高，见惯了风浪，自然也不是吃素的，声音冷了几分：“所以方案本身我不反对，因为确实可行，但眼下局面，她不适合——”

“我觉得这个思路可行！”

一直没表态的公关部负责人像根本没听出姜楠的话外之音，跟碰见知己似的，对景椿露出赞许目光：“我最开始也想过这个备选，只是没把握，pass掉了。”

杜世桑不悦地拧眉：“刚才怎么不说？现在人家小姑娘提了，你倒来劲了？”

那人讪讪的：“我怕您不同意啊。”

“别瞎扯，说重点！”

负责人来劲了，挺直腰板，一口气输出：“离一公比赛不到五天。我们可以临时调整原定赛制之一，将PK赛改为限时原创PK赛。”

“调整赛制。”杜世桑抬下巴。这方案还算说得过去。

他调出策划案：“原计划五人一组，队内自行组队，我们提供统一曲风，分成 AB 两组对抗，在96小时内完成全新原创曲目的创作和排练。但现在可以额外加一条——全程24小时不间断直播练习生原创全过程，每组投票选出一名核心创作人，限时48小时的时间完成词曲终稿，极限施压，期间两名摄像老师跟拍。重点盯创作这块最容易起争议的环节。”

此方案一出，不少人眼睛锃亮，恰好与景椿提的直播自证不谋而合。虽说她入行时间短还是个新人，但这思路活泛程度，谁能不佩服？

有人亢奋出声：“全程直播做不了假，是不是抄袭，看创作过程就清楚了。”

“对，正好解决了景椿纸上谈兵的问题。”

全程公开创作，抄袭几乎为零，即便脑海里存有零碎旋律，也很难在48小时内无缝融合。除此之外，还能收割海量话题度。

杜世桑压着脾气：“早干嘛去了！”

柳叶也难得正经一回：“按这思路，我们还可以同步公开练习生手稿、排练素材，拿实打实的证据平息风波。”

大家兴奋得不行，但这套方案能不能落地，好多人心里都打鼓。

这时姜楠冷冷接话：“别光盯着好处上头，直播最容易招骂。暗箱操作、提前准备废稿充数、镜头盲区造假......想黑你的人总能找到角度。”

说完，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若有所思：“更何况，顾天归景椿管。全网都在说他抄袭，要是他的统筹亲自下场自证，外人怎么嚼舌根？这场直播要的就是公信力，景椿一上，公信力先塌一半。而且，她自己还有麻烦没解决，所以我不同意她来牵头这场直播。”

景椿眸色微动。

边上尤慈正中下怀，想起方才听到的吃瓜消息，说什么也不能让景椿独占风头：“我同意姜制片的看法。一个身上还沾着麻烦的人，出面替别人洗白，这火烧的不是她一个，整档节目都得跟着遭殃。还有，顾天刚才也说了，临时改动对其他练习生不公平，会把黑幕两个字刻在节目脑门上。”

杜世桑却直接认可了这个方案，幽幽反问：“改规则和临时加赛，孰轻孰重还用我教你们？”

光顾着怼景椿，突然这么一问，尤慈愣了愣，没转过弯来。

姜楠淡淡扫她一眼，神色冷厉，而后敛去锋芒，顺着杜世桑的话往下接：“您继续。”

杜世桑最烦她秒变脸的做派：“景椿，主意是你提的，你来讲明白。”

景椿也确实不掉链子，语气稳当：“加赛，相当于在1和2中间硬生生插了1.5，任谁都会大做文章；而《无声之人》的赛制全是比赛当天才公布，完全没备案。即便改规则，外界也只认为是节目原有安排，无可指摘。”

负责人狠狠赞同：“没错！届时无论是独立音乐人还是他背后的推手，真敢上纲上线，我们就杀鸡儆猴，挫挫锐气。”

姜楠是什么人，金牌制作，不管局势往哪边倒她都能找出路子。于是她指尖在桌沿一点，话锋微转：“之前柳叶否决的方案，未必无用。”

柳叶一愣。刚才他还断言是送死局呢。

“我倒觉得能用。”姜楠说，“我的想法是两个方案齐头并进。离一公没多少时间了。一边直播自证，一边找那独立音乐人。光靠一头，来不及。”

曲洪川冷嗤：“柳叶可对这方案拒绝得很彻底。”

姜楠双眼却盯着景椿，内里半点不让：“那是他自己往里送。新人进专项组确实不妥，但找人只能由景椿来办。顾天是她负责的练习生，别人上手摸不着门路。而且顾天现在没经纪人，没人替他跑腿联络。她这个统筹，躲不开。”

满屋静了几秒。

进，是替罪羊；退，是纸上谈兵。

绕这么大一圈，不还是把他俩绑到一条船上。

景椿抬眼：“我接受。”

唐赫一抱臂靠在椅背里，帽子底下眼梢一挑，乐了：“姜楠，有空教教我这手段，拿来对付那老头刚刚好。”

杜世桑面色沉郁，又问当事人：“顾天，你什么意见？”

顾天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，仿佛对抄袭视若不见，听见问话，依旧微笑着：“清者自清，没什么好躲的。景老师这个想法很好，顺着走，反而能把危机变成机会。”

天平向一边倾斜，尤慈还欲阻拦，突然一道意想不到的张狂桀骜笑声插了进来：“我倒觉得这新规则挺有意思。”

这场抄袭风波从头到尾，唐赫一都是坐山观虎斗的最大赢家。但他完全不在意，反而越发兴奋，站起身，走到顾天旁边：“既然要玩，就玩点有刺激的。这场PK赛，只会证明我才是真正的天才。”

没等回答，那人便自顾自抬脚走了。

姜楠深深瞥了眼唐赫一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琢磨不透的情绪。

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，因为唐赫一的突然表态变得如火如荼，方案很快敲定下来。

不过一公前，节目组还是得先放出证据，铺垫舆论，稳住大众情绪。

演戏，就得做全套。

散会之前杜世桑特意叮嘱：“今天这场会议，所有人嘴都闭严实了。谁要再在这事上动手脚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到时，韩奚箫那只老狐狸的眼线就只能麻溜地滚了。

姜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合上电脑，一转眼就没人影了，跟谁都没打招呼。

景椿侧眸，望向接连离去的身影，眸光微凝。

所以，Star娱乐这枚棋子主动跳出来应战，到底是狂妄得没边，还是另有别的算计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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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傍晚，赤霞漫染长空，连带着基地也裹入静谧松弛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