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短短一小时,全网舆情彻底失控。
新的质疑证据、圈内人爆料,一茬接一茬往外抛,点燃了网友的讨伐情绪。
有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有人沉敛静观,也有人闲坐云端,静待渔利。
京城腹地,Star娱乐总部。
孙见然负手立在落地窗前,京城繁华盛景在他深不见底的眸里淌过,身后传来细碎的咀嚼声。
“证据都放出去了?”
韩奚箫照旧把嘴里那口点心咽完,舌尖轻抵唇角,满足地眯起眼,才不紧不慢地说:“这点小事让姜楠盯着就成,何必兴师动众呢。”
孙见然神色未改:“跟她捎个话,这次就是个引子,管好自己那一摊,旁的不必插手,就看杜世桑手下这帮人怎么撞南墙。”
“你的话就是圣旨,姜楠哪会不听。”韩奚箫身子往后一倾,靠在沙发上,端起咖啡晃了晃,“唯独杜世桑那老头骨头忒硬,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半辈子,性子倔得很。”
孙见然沉默。
韩奚箫低笑了一声,径自说道:“我还盼着他能多撑几天,戏台子刚搭好,塌早了多没劲。”
孙见然还纹丝不动地站在窗前,话锋一转:“唐赫一那边盯紧了。这小子心思太野,别让他玩过火。非要跟唐董拧着来,一旦那老东西真翻了脸,没人能全身而退。让姜楠去紧紧,唐赫一是个聪明人,知道该走哪条道。”
韩奚箫答得随和:“还是大哥考虑周全,那孩子贪玩,我等下就去提醒他。”
孙见然淡漠地站在原地,又不言语了。
“对了,”韩奚箫突然想起件趣事,含笑说,“顾天被分到景椿手里,你知道吧?”
孙见然抬眼:“Innowave那个实习记者?”
韩奚箫微微颔首:“顾天首秀能一夜封神,她可没少使劲。这回一堆烂事找上门,纯属自己挖坑自己跳。”
孙见然沉着脸,扫他一眼:“我不是让你别动?”
“啧,这话可冤死我了。”韩奚箫摊手,一阵无奈,“至于景椿那档子事,跟Star没关系,我们不屑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。”
孙见然顿了顿,问:“那是谁?”
韩奚箫淡笑不答,只徐徐道:“谁晓得。这小姑娘树敌不少,要不要我们也要派人敲打她?”
“不用。记者那行水再深,也深不过娱乐圈。让她以统筹的身份继续蹦跶,未必是坏事,说不定还能帮我们一把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
娱乐圈流行一句话:人是上午出道的,房是下午塌尽的。
顾天这个名字,凌晨还顶着黑马称号挂在热搜上,不过转眼功夫,便在另一场风暴里摇摇欲倾。
废弃大楼会议室。
说是会议室,其实就是间十来平的小办公室。小作坊节目组,没让大家坐水泥地上开会就不错了。
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杜世桑坐在主位,两侧是节目组各部门的核心负责人。离杜世桑最近的两个身影分外扎眼。
所有人都神情紧绷,时不时往主位瞟一眼,偶尔又瞅两眼全网风波的主人公,心绪复杂。
景椿走进来时,一眼就望见了那道清挺的背影,深灰色麂皮外套,背对着门。冷白日光穿过疏枝,碎光洒在他侧脸,看不清表情。
眼看人齐了,杜世桑摆手让大家赶紧找位置落座。
景椿来得晚,没剩几个空位,直接走到窗边空座坐下。
这时,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公关部负责人盯着投影屏上的热搜,冷静分析:“现在网上的风向对我们很不利。我合计了一下,目前就两条路能走。第一个方案是冷处理。装死不回应、不表态,等热度自己降下去。但风险特别大,一来网友会笃定是资本操作、剧本造星,说我们所谓的草根选秀全是噱头骗流量;二来,沉默等于默认,顾天抄袭的帽子这辈子都摘不掉。要是对方继续放料加码,这点小风波马上就会变成毁灭性塌房。
“第二个方案正好反过来,跟他们硬碰硬,发律师函逐条辟谣举证,但这需要时间。最关键是网友根本不吃这套,只会觉得我们以势压人。在网友眼里,爆料就是实锤,律师函就是废纸。舆论高地上,他们只相信弱势或者更有理有据的一方。这条路八成转不了舆论,反倒招更多骂。”
说到这里,负责人偷瞄了眼杜世桑,总结:“目前就这两种处理方式,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大伙儿如是点头,唐赫一身后的尤慈却笑了笑:“谁说就两条路了?直接发公告让他退赛不就好了,以前那些选秀节目又不是没干过。节目组既能撇清关系,口碑也保住了,”
在座谁都清楚,尤慈参与这档小成本综艺根本不是做事的,就是混个基层履历,走个过场,好名正言顺地往上爬。正因如此,才说得出不负责任的风凉话。
“胡闹!”
杜世桑气得脸色发青,拍案而起,冲姑奶奶吼:“你是嫌这节目死得不够快?!退赛看着简单,后续烂摊子谁收拾?莫名其妙逼退练习生,等于我们官方给他定罪,还变相说明我们节目选拔有黑幕,你到底是解决问题,还是制造问题?!”
尤慈被当众呵斥,脸上挂不住,冷哼几声,不再多嘴。
坐在杜世桑右侧的唐赫一抬头,黑色连帽衫帽子压着眉眼,冷眼斜睨尤慈,那表情明摆着——看废物呢。
他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,懒懒散散开口:“废话真多,不就是怕引火上身。既然网上吵得真假难辨,那就临时加赛,让顾天当场创作、当场自证。真的假不了,假的呢,也藏不住。我说得对吧,顾天?”
因他的话,众人都回想起昨晚那场堪称顶级的原创舞台,不由得暗自叹服,那绝非寻常抄袭能复刻的,全都沉寂观望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天突然开口:“不行。”
唐赫一长眉轻挑,眼神桀骜:“这就做贼心虚了?”
顾天侧头看向他,眸光清透:“临时加赛。弊远大于利。不光打乱节目原本的赛程节奏,还耽误其他练习生的进度跟状态。而且说实话,现在突然单独开一场自证,看着是帮我洗白,可在外人眼里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大家会觉得节目组偏袒我,为了保我改规则,激起逆反心理,越洗越黑。”
他大学辅修的心理学虽说跟音乐半搭边,但起码二者所面对的都是有血有肉的人。
人心如川,堵则溃,疏则通。
之前景椿还隐隐担心,顾天因抄袭的风波搅乱心境。待她走进会议室,见他安安静静坐在那,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她瞬间明白,那是他在纷乱流言里寻求清醒。
似是感知到视线,顾天微微偏过头,素来沉静温和的眉目间,缓缓漾开笑意,干净纯粹。宛若狂风骤雨里,仍俯身安抚山茶的清风。
唇形轻动,无声言语:“别担心。”
只是这一眼,景椿的心一沉。
身处漩涡中心,他还要时刻安抚她的情绪吗?
景椿迅速移开视线,是惶然还是心疼,她自己都想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