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大楼。

助理还没回答，一旁的柳叶先搭了茬：“蓝清昭收徒这事，满打满算才几个人知道啊？现在出了事，一点风声都没有。我看，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管。”

杜世桑叼着烟，半天没动。

烟雾慢悠悠向上漫，把半张脸都糊住了，心思却早已飘回好些天前。

顾天还在过第三重拜师考验那会儿，蓝清昭就跟他交过底。

老人指间捏着薄胎青瓷杯晃了晃，兀自望着对面杜世桑欲言又止的脸。

“你直说，别绕。”

杜世桑一页一页翻着资料：“顾天这空降的名额，你认真的？”

“我跟你开这玩笑？”

彼时，杜世桑犹豫了。空降本就是破格特例，对海选进来的练习生不公平，即便顾天再有才，空降这顶莫须有的帽子扣上去，闲言碎语少不了，刚入行就一身争议，太吃亏。

再说，蓝清昭也不是没给他打过预防针。

“我这徒弟就是太倔，宁折不弯。Star找过他好几次，价码开得不低，全被他拒了。”

见杜世桑捧茶默然，蓝清昭干脆把第二个风险也撂了出来。

“他之前在清吧驻唱，就让韩奚箫给盯上了。他要是进了节目，招来些没影的麻烦，你心里提前有个数。”

杜世桑明白话外之音。他听过顾天早期的Demo，是块可遇不可求的璞玉，抄袭这事怎么也安不到他头上。

一听就是对家打压的老套路。

娱乐圈的江湖规矩，谁管你礼尚往来。

你不按我的规则玩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无路可走。

只是他没想到，这璞玉刚打磨出点模样，对方就按捺不住，出手快准狠。更没想到韩奚箫竟亲自出面。

韩奚箫在圈里什么分量杜世桑清楚。他，或者说孙见然亲自盯上的人，皆是完美的棋子，背后一准憋着新阴谋。

况且Star很少无功而返。

一次是清高，两次是风骨，三次四次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不知好歹，挡人财路。

蓝清昭脾气怪却不强人所难，逼杜世桑认下顾天这个空降兵。

“他本事心气都摆在那，没必要来参加这种节目。您这到底是在糟践他，还是在糟践我啊？”

蓝清昭啧了声：“你当我乐意把他往你这浑水里推？你看看他现在什么样！窝在清吧里，一晚上挣那三瓜两枣，写出来的东西，除了那几个老酒鬼，谁听？那是把珍珠埋在土里，当鱼目使！现在不把他推出去，天赋再高，以后创作只会越来越空，他这辈子就烂在那张破凳子上了！”

杜世桑还是顾虑：“那万一他扛不住垮了呢？”

“有我兜底。”蓝清昭垂眼瞥他，杜世桑眉头还拧着，一脸嫌弃，“你这操心的样，是想跟我抢？”

杜世桑扯扯嘴角：“你护他护到这份上，还怕人抢？”

蓝清昭盯着资料，茶盅搁在掌心，淡声说：“你跟他，有些地方还挺像。”

杜世桑一瞪眼：“我可没私生子！”

“嗬，我是说都认死理，觉着自己扛得住。”蓝清昭向后靠进椅背，半阖着眼，难得没发脾气，“你这节目三流归三流，但正好适合他。娱乐圈这大染缸，是时候让他看清楚、拿主意了。”

“行，这赌我接了。”杜世桑把资料往怀里一拍，临出门又回头提醒，“他要是真成了，我绝对往死里磨他，您别心疼。”

蓝清昭懒得废话，闭眼，把话一抛：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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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料中的风波，终究是来了。

两顶帽子要是都真坐实了，节目组力捧一个来路不明的抄袭空降兵，等同于自砸招牌，到时候整个节目组都难逃干系。

助理的声音把杜世桑拽回现实：“杜导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
杜世桑猛拍桌子，声色俱厉：“公关部是死的吗？！捅这么大的篓子他们没预案？没反应？就看着舆论烂成这样？”

助理大气不敢出：“公关部说得您定调。”

这帮老油条，出了事就把皮球往他这踢。

杜世桑什么风浪没见过，压下满肚子火，抓过平板快速翻页，眉头紧拧，心里却突然跟明镜似的。

全网清一色都在讨伐顾天，但暗地里，另一波热度疯狂冲榜。唐赫一的《血刃》，在抄袭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坦荡耀眼。

【同样是空降，差距怎么这么大】

【无条件支持唐赫一，抵制抄袭狗】

【节目组眼瞎吗？放着实力派不捧，力捧抄袭惯犯】

一踩一捧，一石二鸟，节奏带得飞起。

打压顾天的同时暗中抬高唐赫一，强行制造针锋相对之势，把两人捆在话题中心，收割流量关注。

可网上跟风骂的路人想不了这么深。大多人不懂乐理，更不会去细究抄袭证据。听风就是雨、憎恶特权、同情弱者，是他们最好利用的弱点。

即便有少数明白人看出端倪，Star也会立刻控评删帖，把所有负面苗头全部掐死。

至于唐赫一。

杜世桑的眸光黯了几分。Star派来对接的依然是韩奚箫。都是千年的狐狸，还谈什么彼此心知肚明的算盘。

唐赫一自己大概也不在乎，甚至乐见其成。他本来就是过来玩票的，外头怎么斗他都无所谓。

柳叶喝了口酒，在旁边火上浇油：“您说咱这节目到底是红出圈，还是黑红烂出圈啊？”

杜世桑剜他一眼，没空跟他扯皮，抄起手边水杯作势要砸：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！不想解决问题，净搁边上说风凉话！”

柳叶耸耸肩，身子一歪靠在沙发里，哼着小调看热闹。杜世桑皱着眉盯着电脑，其余两人静等指示。

“立刻召集节目组所有核心负责人，五分钟后，召开全员紧急会议！”他捏着发胀的鼻梁骨，抬腿就往外去。

助理连忙应声，转身就要去通知。走了两步，杜世桑想起一茬，又喊住他，沉吟片刻：“把顾天跟唐赫一都给我叫来。”

助理微愣：“两个都来？会不会太扎眼了？”

“热搜都挂几回了还嫌扎眼？风波闹到这份上，让他们自己到场去表态。”

身后，柳叶撂下啤酒，按兵不动，直视杜世桑问：“您这是唱哪出啊？公开处刑？”

“柳叶。”

后者不明所以。

杜世桑冷冷瞥他：“你和他一块去。”

柳叶挑眉。如今舞美组实权落在景椿手上，他这个暂时老大有名无实，正愁没机会往高层跟前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