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椿提着一堆东西上楼回到家,陶琪正盘腿窝在沙发上,捧着水晶球闭着眼,念念有词。
这段日子陶琪拿下新媒体公司内容策划的实习后,才上任就被迫过上了牛马日子,天天加班到八九点。
听到开门声,她挤眉弄眼蹦出俩字:“帅哥。”
景椿一头雾水,心底暗自紧了紧,看向电视随口问:“又换老公了?”
“我新晋老公的事晚点聊。”陶琪睁一只眼,嘴角勾出坏笑,“你猜我刚刚在阳台收衣服,看见了什么?”
景椿弯腰把那堆东西放玄关鞋柜上,去卫生间洗好手,低头看表,半夜十一点。
“是一位大——帅哥送你回来的。”陶琪的声音从客厅追过来,咯咯直乐,“送你到楼下,还帮你拿东西。”
景椿抽了张纸巾,擦干净手走回客厅,等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,陶琪已经掰着手指接着进攻了:“孤男寡女,深夜相伴,必有猫腻!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陶琪啪一下拍开遥控器:“我的钛合金狗眼会看错?你最好如实招来,否则别怪本大师当场起牌,把你那点小秘密全给扒出来。”
要不说陶琪锲而不舍呢,一有空隙就挖地道,挖到她这里来刨八卦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
景椿安静地看着她啃掉半包薯片,而后抱着水晶球盯着自己,只好慢慢招来。实在是这几天泡在节目组连轴转,今晚又几经波折,没力气承受陶琪的严刑逼供。
“你上次不是想见真人吗?愿望实现了。”
听见这句轻描淡写的话,陶琪瞬间没了八卦的心思,薯片一扔直接往她怀里扑:“那位音乐大才子?《无声之人》舞台封神的顾天?即兴改编杀疯全场的那个顾天?”
“嗯。”景椿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。
“我去,天降吉星啊。现在占卜肯定能量直接拉满,绝对灵。”说完伸手就去够茶几上的塔罗牌,指尖刚碰到牌背,眼珠滴溜溜一转,咧嘴就乐了。
“不对不对!放着活生生的真人不用,占什么卜啊!再说了,温悦之都见过他好几次了,还贴我脸上炫耀,这能忍?阿椿,我的好阿椿,你要雨露均沾!”
景椿架不住她的胡搅蛮缠,有些哭笑不得:“好,有机会的话。”
陶琪嗷了一嗓子,攥住景椿的手臂,没什么表情,然后慢慢笑开:“阿椿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“什么肥水?”
陶琪恨铁不成钢:“当然是多接触,多相处啊。你说说,一个正常男生,无缘无故对你这么上心,为什么?”
景椿倒还真努力想了想:“他是练习生,我是统筹。”
陶琪一个激灵,差点当场给她跪了。
得,纯纯木鱼脑袋。
她坐直,双手捧住景椿的脸:“不是,家都把你送家门口了,没点意思能这么干?至少也是有好感的吧,你给我上点心。”
景椿答:“他就是顺路。”
“顺个屁的路!”陶琪打断她,扶额,“我查过了,他们录节目在东五环,我们可是北四环,这路顺得都快绕京城小半圈了好吗?”
景椿微怔。
今天真是短路了,她还真没注意这个。茶馆本就在基地附近,这么一算,他确实绕了很远。
陶琪又问:“他怎么知道你住这?”
“……我告诉他的。”
陶琪“哦”了一长调,顺势追着深挖:“行啊你,平时惜字如金,藏这么大瓜。学长变明星,够刺激。”她话锋一转,“他牵你手没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抱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然而,景椿沉默的那两秒,立刻让陶琪给逮着了,激动地捶沙发:“我就知道!被我说中了对不对?!”
景椿:“……你观察力这么好,不去当狗仔可惜了。”
“我当狗仔你还能有秘密?早给你抖搂干净了。”陶琪撒开手,脑袋撞了撞她肩膀,“快说,是你主动还是他主动?他私下也那么帅?性格咋样?今晚怎么是他送你回来?上次听他打电话声音超好听,下回见面必须让他当面来一首。”
问题跟连珠炮似的砸过来,越问越离谱,一路狂奔到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官宣”,最后甚至连“孩子以后像爸还是像妈”都讨论上了。
最开始景椿还能简单回应两句,到最后干脆由着陶琪自问自答,脑补出八十集的狗血玛丽苏剧。
好在陶琪到底是经历过牛马的人,兴奋劲过去,眼角沁出泪花,摆摆手回屋:“算了算了,还要早起给资本家卖命,明天必须给我说清楚。”走到一半又扶着门框,迷迷糊糊又补一句,“阿椿,这种级别的宝藏男孩,错过了,你上哪儿找去。”
客厅里只剩景椿。
推开玻璃门,靠在栏杆边。远处是零星的灯火,近处是小区几棵银杏,叶落尽枝空。
那句未经太多思考说出口的承诺如同潮水,阵阵拍打意识的堤岸,乱糟糟的情绪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。
是什么呢?
她又在心里问自己:我今晚到底怎么回事,怪怪的。
可脑子里反反复复的,全是那个拥抱。
——是因为他是我的练习生吧。
我是统筹,他在录制的时候出了状况,情绪崩溃,我有责任处理。
天幕沉沉,不见星子。
她从包里取出件东西,是他十六岁送给她的八音盒。
盒子里原本立着一只木雕小鸟,翅膀根部折断过,那道裂痕到现在都没修好。
她举着那只断木鸟,对着夜色静静看了片刻,然后拢入掌心,按在了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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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天反手关上大门,背靠着门板,愣了好几秒才缓过来。
客厅只有月光自窗外漫入。他陷进沙发,仰头看天花板,看着看着,连眉眼都是软的。
“景椿……”他捂住了自己的脸,对着自己的掌心,低声轻唤,“我该拿什么偿还你呢。”
除了一把吉他,一支笔。
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,只有音乐。
可这些,够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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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。
杜世桑坐办公桌后,电脑屏幕不停刷着昨晚的直播数据。
在线人数峰值——八万五千。
他瞥了眼楼下,基地大门外头蹲着几家媒体和粉丝,脸上没什么喜色。
一夜之间,什么都有了。
《无声之人》这才算打响头一炮,微博榜爬进前十。
几个质量不错的舞台剪成短视频、二次创作,在网上也掀起了点水花。
当然,热度最高的舞台当属顾天的《残鸟》与唐赫一的《血刃》。曲风南辕北辙,网友干脆给他们冠上戏称——黑白无常。
但娱乐圈最不值钱的,恰恰是一夜爆红。今天捧云端,明天踩泥里。现在这点热度不过是浮萍,想要长线出圈,必须稳坐钓鱼台。
人一飘,心就散,哪里还沉得下心打磨舞台,应付后面的淘汰赛。
正靠着椅背琢磨,助理刚好推门而入,杜世桑头都没抬,以为就是来汇报昨晚播出后的舆论数据,语气平平:“跟宣传那边说,别瞎搞热搜,重点还是放在练习生舞台上。”
然而,助理手里托着iPad,脸色凝重站到身侧时,杜世桑方才那点舞台出圈带来的微弱欣慰立刻掐灭了:“杜导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看热搜了没?”
杜世桑眉梢微抬。
顾天和唐赫一的舞台播出后,全网转发不断,好几个圈内有分量的音乐大V都亲自下场,言辞间满是赞赏。
按常理而言,这是好事……
杜世桑心里咯噔一下:“看了,反响不错。”他说的反响还是更早之前的。
助理说:“那关于顾天……”
杜世桑吼了一嗓子:“磨磨唧唧干什么,有事说事!”
助理脸色更难看了,欲说清楚,门被推开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