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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章 与你渡旧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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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汤已经换了第二道。

炭焙焦香沉杯底,雨前回甘浮上头。

这家淮竹茶馆的气质跟乔陆城本人简直高度契合。

景椿与他交集不多,每回见他不是在吧台调酒,就在后台和小年轻闲聊。清吧老板和退伍军人这两个词,单独拎出来很难焊在一起,可但凡见过他本人,就不会觉得违和。说不清是站姿还是眼神,给人的感觉就是靠谱踏实,什么事到他这都稳得住。

就像此刻。

戴羽帆拉着景椿很快聊到了佳境,大概是真把茶当成了没兑的伏特加,当着乔陆城的面张嘴就叭叭。

他拿过景椿面前的杯子,学着顾天的模样给她续茶:“阿椿姐,你是不知道陆城哥能答应跟我出来一趟有多难,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换来的!他就是嘴上硬,要不怎么能同意咱清吧变成后援会。”

景椿指尖覆上杯壁,好奇地问:“什么后援会?”

“大神的粉丝集结地!”戴羽帆一脸热乎劲,眼里全是崇拜,“陆城哥一开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义正言辞搁那喊——我这是清吧,不是追星现场。”

顾天倒是头回听说,侧目看向他:“确实像他会说的话,后来呢?”

戴羽帆敲敲木桌:“那当然是我们亲爱的陆城哥菩萨心肠,只要是和大神沾边的,他能不同意?还专门让人空出店里一整面墙,挂满你的作品海报!应援灯牌还是我亲手设计的,厉害吧?”

景椿点头说:“心灵手巧。”

戴羽帆立马顺着杆子就往上爬,压根没注意到斜上方那道淡淡的视线:“那是!现在每晚都有人想来蹲大神,不过今晚都老实得很,守着直播看首秀,一个个全被圈粉了。得亏大神驻唱那会儿就戴口罩,要不然现在哪还能跟咱们出来花前月下。”

“我记得清吧是会员制,现在预约得过来吗?”景椿问。

“肯定不啊,早就一票难求了。”

话音刚落戴羽帆才回过味来,乐呵呵的:“阿椿姐,你要不要也进群?我直接给你挂个管理位,俗话说得好,近水楼台先得月,我可是你的专属CP......”

说着,刚点开微信群要拉人,被乔陆城一个眼神给钉死在原地: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
乔陆城脾气好,跟顾天那种怎么折腾都笑着包容的温柔,根本是两码事。

平时在他跟前闹两下无所谓,可要是真的没大没小越了线,他那真枪实战淬炼出来的威严一压下来,你就得老老实实把嘴闭上。

偏戴羽帆今晚还犟上了:“不是啊陆城哥,我这可是正经粉丝群,真没瞎闹——”

“戴羽帆。”

又被这仨字怼回来。

他瞬间蔫了,可怜巴巴地看向他家大神。

好在,还有顾天这个定海神针在。

接过戴羽帆求救的眼神,很自然地继续说道:“这事算羽帆欠考量,晚些我跟他念叨两句。不过再往下聊我的事,我压力可就大了,只是靠朋友帮衬而已。”

戴羽帆如蒙大赦,冲顾天拱了拱手,那意思明摆着——大恩不言谢,改日必当结草衔环。生怕乔陆城秋后算账,麻溜找了个借口:“我去趟卫生间。”一溜烟儿掀帘跑了。

他人一走,院落里静了大半。没两分钟,乔陆城也接了通电话,回来时眉宇间已带了点歉意:“店里出了点事,我得回去一趟。我已经叫了司机,在胡同口等着。”

顾天起身:"陆城哥你忙,我们自己回去就行。"

“跟我客气什么,这么晚了不安全。"乔陆城叮嘱道,“景小姐,你到家后记得给小天发个消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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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砖天井,四下寂然。

头顶是一方被老竹割裂的夜空,疏星几点,月色澹澹如水。戴羽帆还没从卫生间回来,包间外那条挂着一串昏黄小灯的廊道,空空荡荡的。

院落里就剩下了两人,气氛变得异常安静。

残茶氤氲着薄薄的雾气,身后草丛里虫子叫得细碎。

景椿捏了块枣泥酥吃:“看得出来,戴羽帆很崇拜你。”

“他很久没这么闹腾了。”顾天靠在竹椅上,难得一身轻松,静静地答,“我走了之后,他一个人在那边,应该挺闷的。”

景椿偏过头看他:“所以他是把你当偶像。”

顾天目光追着天上朦胧的残月,轻笑一下:“倒谈不上什么偶像。明明年纪比我小,还总抢在前头护我,觉得我才是该被照顾的那个。”

景椿默然。

顾天又道:“谢谢你,今晚陪他聊了那么久。”
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景椿实话实说,“是他不介意我话少。”

顾天笑容不变,静默一瞬,转头看着景椿说:“他在别人面前,很少这样的。”

景椿微顿:“或许,我不算陌生人了吧。”

竹叶被风推着,沙沙地响。

“你知道吗......”顾天忽然开口,“云姚也有一条老街,跟今晚这夜市挺像的,全是小吃。”

景椿想了想。

那时候她整天被困在医院里,窗外烟火万千,她却哪都去不了。景燕南经常带回的酒酿,就是在老街买的。他总说,城南那家店的丸子是全云姚最软糯的。阿婆每次都会拿纱布盖在纸碗上,怕热气把盖子给蒸软了。

“城南那边?”

“嗯。”

顾天点头,眼眸不知何时暗沉了下来,映着远处巡逻灯:“那年我四岁,拿了第一个钢琴比赛冠军,对玻璃奖杯稀罕得不行。外公高兴,就带我去了那条老街,算是奖励。”

景椿握着小银勺的手骤然一顿,眉尖微蹙。

他轻声说,目光仿佛也望向极远的星辰:“那时候年纪小,看什么都新鲜,就跟外公约好,以后每次拿了奖,就过来吃一顿。”

年少成名,这点景椿在薛千予那里略有耳闻。她努力扬起嘴角接话:“那你应该很快就把整条街吃遍了吧?”

顾天面朝疏星的夜空,闭上眼。

良久,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声音有些沙哑:“我到现在,都没有吃完城南那条街。”

好似早有预料,景椿神色如常,藏在桌下的手却微微发颤,按压虎口。

薛千予找她当助理那天,聊起顾天的过往,说他心里有道坎,始终不愿面对,难以与自己和解。

“别看他对谁都温和,什么都能放下。”

“但他最碰不得的就两个字——外公。”

景椿低低吸了口气,一股凉意堵在眼眶,凝成湿冷的雾。

刚听说这些过往时,她在想如何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,以为窥见那片废墟便能替他分担苦楚。

是她太天真了。

直觉疯狂预警。

他才刚开口,她才刚靠近,便半个字都听不得,只想拦住他即将倾泻的悲伤。

可顾天似乎铁了心,非要将血淋淋的伤口摊开在月色晚风里。

“八岁那场全国钢琴大赛,”他轻垂着眼,眼皮微微颤栗,“是我最后一次,见到外公。”

或许是裴若筝的三句诘问,迫使他再次直面禁地,推回自责的泥潭。

“零八年,云姚下了场大暴雪,出门都困难。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比赛和奖杯,就想拿成绩让外公开心,兑现我跟他的约定,硬是坚持要去比赛。”

景椿随着他的话,一点点沉溺下去。

指尖轻轻覆上他紧握成拳的手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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