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上去时,人都走出去好几步了,顾天几步撵上,伸手把她手里的卤煮接过来拎着,又不动声色把她往靠里那边让了让。踱出去数米,确认离摊子远、听不见交谈声,他才垂眼:“景椿。”
她脚步没停。
路灯从头顶晃过去,人影被拉得颀长,两道轮廓在路面交叠又错开。
“景记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景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就是不多说一个字。
塑料袋在他指间沙沙响。顾天瞥了眼煮,忽然来了句:“刚才亏得你反应快。”
景椿这才静静开口:“你站在那,大叔不好意思收钱,你也不好意思走,总不能一直站到天亮。”
顾天顿时笑了,说:“所以你是来救场的盖世英雄?”
“......什么英雄,别乱说。”她侧过一点下颌,余光掠向他。
他也不与她争,语气软下来不继续逗她了:“那还是骑士大人?”
景椿没吭声。
他看着她,把话一抛:"你喜欢哪个就是哪个,反正都是你。"
景椿眉目未动:“骑士大人。”话出口的瞬间,她微微一滞。
“为什么?”顾天的声音里浅浅浮着笑意。
景椿不看他,继续往前走。其实这称呼她早就认了,但闭嘴就是不想答。谁知顾天再次戳破她暗藏的心思,从容兜住答案:“因为盖世英雄,是来拯救世界的。”
他的语气又软又清爽,景椿忍不住也笑了,站定,淡淡地说:“骑士,只守一个人。”
这会儿她心里其实还悬着。这是露天夜市,虽说他在节目里戴着面具,但保不齐就有认出他俩的,万一给人拍下来捅到网上,又是一场麻烦。她是统筹,于情于理都该想得周全,也确实要周全。那熟悉的嗓音就在身旁响起:“大叔人挺好的,他的话别往心里去。”
晚风轻卷,卤煮的热意渐渐褪了。她这才转过头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,冷淡疏离,仿佛刚才那场措手不及的误会没发生过。她缓步往前走,平平静静地说:“谁会因为别人的话放心上。我只是觉得,白吃人家的总归不太好。”
顾天低头望着她:“刚才那顿算我的。大叔要是再看见你付钱,回头又该拿你打趣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头都没转,“不差这一回。”
顾天却看得分明。他这人就是这样,看事情一向准,哪怕景椿面上一点没露,也看得出她是真没往心里去。可她越是这样,一句话把他的谢意、他的不安挡在外面。他越分辨不清,她到底是真不在意,还是习惯性地扛下,仿佛这只是她的本分。
顾天安静了一会儿,轻轻应了声:“好,下次我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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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找了一张空着的折叠小桌边落座。头顶是摊主自个儿拉的灯泡,塑料凳低矮,景椿坐下去时还得微微蜷着腿。
顾天在她对面坐下:“还想吃点什么?”
景椿瞧了一圈,满目琳琅的小吃净是香气钻鼻,反倒没了选择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说完,顾天的身影就扎进人潮里没影了。
没过多久,他端着两只透明的塑料碗回来了。
景椿怔住了,北方城市居然还能碰上红糖酒酿。
碗底暗红糖水里,圆润洁白的糯米丸子半浮半沉,上头撒了点干桂花,几粒枸杞点缀其间。
典型的江南甜口吃食。
“这里怎么会卖酒酿?”疑惑脱口而出。
“摆摊的夫妇是南方过来的,来京城有段时间了。”顾天把一碗推到她面前,抬手指向街尾的方向,“他们儿子在工厂做高管,经常加班到半夜,老两口闲不住,心疼儿子夜里没口热乎的,就在这支了个小摊。”
景椿拿起塑料勺舀了一口。酒酿微醺甜香松开,糯米丸子混着米酿滑过喉咙,桂花清芬在唇齿间打转。
这味道……竟和云姚南边那家老店,如此相像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……”话问到一半,景椿忽然回过味来。多半是温悦之那叛徒拿她的喜好做了什么交易。
不过景椿担忧的倒不是这个,怕就怕精明的律师大人不会做赔本买卖,顾天又极重情义,就怕他承受不住。
果然,顾天坦然承认:“温悦之一开始还不肯说,讲那是娘家人的独家情报,不能轻易外漏,后来才松的口。这个就当是今天蛋糕的谢礼,虽然比不上你亲手做的。”
心底掠过一丝暖意,景椿低头连着喂了好几口,声音闷在碗后:“已经很好了,吃得出云姚的味道。”
“你挺久没回去了吧。”顾天说着,自己也掀开纸盒盖子,舀一勺甜汤,是真的甜,“那家店的阿婆还在,等节目完了,我们回去再吃一碗。”
甜香浸人心脾,险些要将景椿熏得发软。她说:“你以后别什么条件都答应悦之。结束后,我们四个一起回。”
碗底酒酿很快见了底,大叔那两盒卤煮分量太实诚了,她和顾天两个人,也才勉强干完一盒。明天练习生要开课训练,他们统筹自然是歇不着的,她忙起来又没个准点,顾天就把剩下那盒打包好,让她带回去。她哪能不同意,不然“顾妈妈”又要上线了。
景椿旋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,刚想缓缓,也不知道顾天想到了什么,他静默几秒,忽然开口:“你在这里坐会儿,我去逛一圈,再给你捎点东西。”
“顾妈妈”模式,如约而至。
景椿:“随你。”就听见椅子刺啦一声轻响,他的身影已消融于夜市。她独自坐在折叠小桌旁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眉梢微微挑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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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天漫无目的地在小街上闲逛。
拐过糖画摊子,又绕过炸串摊位,兜兜转转,他走回了刚刚那间卤煮摊跟前。
大叔一眼认出他,着实高兴,隔着老远就喊:“哎哟,小伙子又回来啦!是不是你女朋友还想吃?来,我再给你装点!”
不等顾天开口解释,一盒分量比刚才还大一圈的卤煮直接塞进他手里。
他咳了咳,正色:“大叔,我不是来——”
“懂,我懂!”大叔大手一挥,“我刚瞅见了,瞧你紧张兮兮的,女孩子生气了就得好好哄,知道不?”
顾天听得只无奈微笑:“大叔,我们就是朋友。”卤火烧拎在手里,他没有再推辞,“那我把钱付了。”
大叔笑道: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你小子就是个犟种。咱也算相识一场,以后想吃啥尽管过来,这京城没我不熟的地儿。”
还真有件事。
顾天问:“您知道这附近哪还有卖甜品的吗?”
“这边夜市肯定没有。”大叔一拍脑门,“不过老胡同有家点心铺子,你报叔的名字,老板能多给你装点!”
顾天点了点头:“那我改天过去看看。”
“成啊!记得和小姑娘一起!我就不跟你多唠了,先忙活儿。钱不钱的真无所谓!”
说完还冲他笑笑,转身扎进篷布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