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叶拎着罐啤走进来,似笑非笑:“开早会呢?”
那眼珠子往iPad上溜了一圈,笑意更深,明摆着是把助理的欲言又止看了个透,扯开拉环,咕咚灌下去,跟看戏似的喟叹一声:“你们继续,就当我透明。”
助理说:“《残鸟》……又被曝抄袭了。”
杜世桑霍然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这事他清楚。最早顾天在Twilight驻唱时小火过,结果没两天就有人跳出来说抄袭。头回闹起来那阵,是靠他师兄引荐,进的业内顶级音乐会,多少流量歌手挤破头都进不去。顾天上台拉的是大提琴,乐坛大佬集体公开撑腰,风波才慢慢平息。
抄袭流言再起,老头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呢。
柳叶打了个酒嗝,语气凉飕飕的:“您还没看网上那出大戏呢?昨晚大放异彩的空降兵顾天,现在全网都在骂他抄袭。”
杜世桑懒得理他幸灾乐祸的嘴脸,转头问助理:“网上具体什么情况?”
助理迟疑片刻,如实汇报:“不太好。爆料帖转疯了,舆论几乎一边倒,全是质疑和谩骂。昨晚夸他的大V今天全删博跑路了,就剩少数路人还在争论。”
杜世桑沉默几秒,接过iPad刷热搜,再度心如死灰。
#《无声之人》顾天疑似抄袭#
#《残鸟》旋律撞车#
#乐坛的悲哀:原创已死,抄袭当道#
几个词条占据热搜前排。
置顶帖放着剪辑对比视频,把《残鸟》的副歌部分,与一年前播放量寥寥的独立音乐人作品拼接在一起。发布者言之凿凿,还附上详尽扒谱对比,乍听之下的确相似。
他又点开另一篇营销号“小京带你闯乐坛”的推文。文章标题更是扎眼——
《惊!三流音乐网综“黑马”翻车:顾天疑似抄袭小众独立音乐人旧作,才子人设一夜崩塌》。
内容看着有理有据,外带煽动性极强的修辞,将顾天尚未定论的抄袭摇身一变成了死罪,钉得死死的。
而评论区早已沦陷,各种口诛笔伐来势汹汹,骂声越来越难听。
【吐了呀,我当是什么才子呢,搞了半天原来是裁子】
【所以昨晚那些感动,都是喂了狗】
【空降的果然是带资进组】
【导演出来回话!节目为流量脸都不要了,抄袭狗都捧】
昨晚还被誉为乐坛清流的男孩,一夜倾覆,沦为千夫所指。
助理心脏悬到嗓子眼。
同样的戏码,卷土重来。
而且比上次更狠,刚好卡在首秀爆火第二天早上,就等这一波流量反噬。
他偷瞄了眼杜世桑,顾天是他亲自带进来的,出这种事,他应该是最痛心疾首的人。
可杜世桑盯着微博热搜,神色未变,像是早有预料。
“蓝清昭那边,有动静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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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山野,林木染霜。
一人从跑车上跳下来,皮衣短裤,短发缀一缕绯色挑染,在古朴的山景里看着又酷又叛逆。
她抬眼望向云雾深处长石阶,心里把唐赫一骂了个狗血淋头。要不是这祖宗,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爬这座山。
说起来,唐赫一这事办得也邪门。前几天还催着她到处比对音源,死磕顾天。结果一通电话打过来,轻飘飘来了一句:“有点东西。”
她当时就乐了,唐赫一沉默两秒,语气拽得不行:“太菜的没意思,这种才值得我玩。”
拐过清幽山弯,苍翠竹林掩映之间露出一角青灰屋檐。四合院,竹篱半围,门匾镌刻“枕流”二字。
常归云轻嗤,跨步上前,迎面就撞见竹篱外立着一人。
女人一袭温婉马面裙,裙摆垂坠,正仰头望着老旧木门,闻声,回过头,两人目光在薄雾中相撞。
“你也来了?”裴若筝先开了口。
“裴老师。”常归云站定,微微一笑,“你都能来,我凑个热闹怎么了?”
裴若筝看她一眼:“那也得看是谁的热闹。”
常归云比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得。您看您的,我办我的。”
裴若筝神色平静,刚要抬手按铃,就听见她转着车钥匙说:“别忙活了,那老头不会管的。”
“抄没抄,你心里头清楚。”
“我就外行一个,哪敢评价他老人家的徒弟。您这么好奇,进去问问不就得了。”
裴若筝随口问:“你听了?”
常归云眼神倏地下沉:“甭跟我这儿提音乐,戒了。”
裴若筝终于侧目望她,撂下一句:“自欺欺人。”
一道苍老冷硬的声音砸出来:“门没锁,自己进来。”
裴若筝侧身半步,淡淡道:“外头还有一位,想见您。”
“不见,让她死外头。”
常归云站在台阶底下,翻了个大白眼,冲着那扇门扬声道:“老头,我早就跟师门没关系了,你不请我进去喝口茶?”
蓝清昭气劲上来,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:“我瞧着挺好。总比有些人强。亲手把自己路断了,还见不得别人走。”
常归云面色微白。
门板在她面前“砰”地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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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茶香呛人。蓝清昭歪在躺椅上,连身都没起。
裴若筝也不见外,拉了张凳子坐下:“您都知道了?”
老头子轻哼一声:“今早几个老东西轮着给我打电话,我又没聋。怎么着,你也来当说客?”
裴若筝喝了口茶:“抄不抄的我管不着,但那小子的天赋,十年出不了一个。您多少年不收徒了,凭什么偏偏是他?”
蓝清昭正眼看她,瞧着她一脸郑重,半点没松口:“我收徒还要跟你报备?”
裴若筝默然。
老人往椅背上一靠,明显懒得掺和这些事:“是不是璞玉你在节目里看得比我清楚。你也别瞎打听了,他自己闯的祸,自己收拾。我一出面,媒体那张嘴准得说——这是蓝清昭教出来的,不是他自己有本事。他现在就是心太软,连这点坎都迈不过去,趁早别干这行,回清吧给客人弹个曲,窝一辈子。”
裴若筝被他说得眼皮都没眨,反倒勾了下嘴角:“您这是拿他当亲儿子疼呢。”
老头子撇撇嘴:“亲个屁。他自己撞上来的,死活不走。”
正说着,外头又传来常归云不死心的拍门声。
蓝清昭眼皮都没撩:“当她死了。”
“她这次来,是为了唐赫一。”
老头子冷笑:“使唤个没脸没皮的来探我口风,呸!孙见然想动手尽管来,我这徒弟别的不说,就他那犟脾气谁碰谁崩牙,我反倒乐见其成。”
裴若筝也明白得差不多了,不再逗留,走到门口回头:“您这是在跟自己置气呢。”
“我较什么劲,他又少不了一块肉。扛不过去,那也是他的命。”
裴若筝出来的时候,常归云还杵在门口。
“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,别把事做绝。”说完,她踩着青石阶下山去了。
常归云咬了咬牙,还是不死心,上前砰砰砸门:“老头子!我就问一句,顾天这事你保不保?”
门里一声暴喝:“保个屁!滚滚滚!”
常归云气得想踹门,撸起袖子就要跟老头子掰扯,门里又甩出来一句:“当年你把那些东西全扔江里,耳朵也跟着一块儿泡发了?”
这就跟唐赫一那通电话对上了。
她折返回去还想问问,蓝清昭咬死了半个字不肯多说,只能愤而下山。
掏出手机,给唐赫一发了条消息:
“老头子不管。你们Star爱怎么来怎么来,和我无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