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世桑直截了当:“你不是想往上爬吗?机会我给你。你去把网上所有关于抄袭的证据还有那个营销号,全给我查清楚,能挖多深挖多深。无论最后结果如何,你这份功劳,我会如实上报。”
杜世桑知道柳叶未必可靠,但此刻实在没人能用。
人精柳叶倏地笑了:“得嘞。”
这差事不轻松,但确实是立功的好机会。
他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助理,吼道:“走啊,等着全组跟着你喝西北风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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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个上午。
训练室墙角的大屏幕,循环播放首秀的高光片段,光影流转,歌声回荡。
景椿坐在边上,一颗心始终浮浮沉沉,神思游离。
《无声之人》有条令人牙痒痒又不得不遵守的规则:练习生除了比赛当天,日常训练、吃饭全得在基地里,统一管理,住宿更是集中安置在废弃小楼。只有少数本地的练习生,才能申请每天往返。
昨晚首秀才落幕,早上十点多练习生陆续到训练室拉练,刚进门一纸新规便当头砸了下来——
上交个人通讯设备,直至一公集训结束。
美其名曰排除外界干扰,心无旁骛打磨舞台,保持最佳状态。
可落在练习生眼里个个摸不着头脑,简直与坐牢无异。虽不情愿,架不住节目组态度强硬,只能乖乖照做。
饶是手机全收了,那些风言风语还是钻进了练习生的耳朵。
一个练习生摘下耳机:“景老师,你不去宿舍看看顾天吗?”
现在全网都在撕,节目组临时提供了宿舍给顾天,将舆论中心的两位主角安排在了同一间。
在场人心知肚明,把两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斗兽关一起,此刻那间宿舍里的氛围怕比舆论场还精彩。
不远处练声的男孩立刻嗤笑:“看什么看?人家正在闭关创作,哪有空见人。”
其余几人跟着哄笑。
“亏心事做多了,没脸出来训练呗。”
“要我说,节目组就应该直接让他退赛,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。”
唯独景椿的眼神沉了下来,转过身淡淡扫了一圈,刚才还嬉笑的几人讪讪收了声。
几天相处下来,归她管的练习生对这位年轻统筹的认知早已不断刷新。她年纪比不少练习生都小,但是稳得离谱,一点不浮躁。
单说话少得惊人这点,第一天来基地大家就见识了。但与其说是寡言,倒不如说景椿压根不说废话,安排任务清楚明白,分析问题一针见血,教人东西也通俗易懂。
一开始还有人不服,觉得她资历浅,装模作样端架子。
直到上次,有个女生练舞崩了。
舞蹈动作练了二十多遍,每回到衔接点就卡壳,蹲在基地后院角落,抱着膝盖大哭,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景椿跟上前,等对方发泄完,递了瓶水:“天才都做不到事事完美。你总想着惊艳四座,得失心重,反而会把自己逼太紧。”她指着基地,“你别当舞台,就当在自家浴室随便扭两下,放开点就行。”
练习生抽抽搭搭:“老师,你别逗我了,没用的。”
“我没必要骗你。”
练习生半信半疑,放下偶像包袱胡乱摆动,动作虽说不好看,却出奇得顺,卡点自然多了。
景椿不是专业出身,给不了太多实质性的点拨,但她既然当了统筹,就要有所为而为。于私,她记着崔无思的嘱托。于公,她也会踏实把节目做完。
但凡有练习生熬夜加练,她都会陪着待到最后,算是一种精神支持吧。
而她负责的五名练习生,从一开始的生疏客气,到现在奇怪地信服听从,她身上那股稳劲,真挺让人实打实佩服。
杜世桑助理推门进来,探头:“景老师,杜导紧急通知,所有核心负责人马上去会议室开会!”
景椿点头,关掉手机里满天飞的抄袭热搜,神色平平。离开前,她扫了一圈训练室:“凡事讲究证据。单凭网上谣言和自己的主观猜测,就去言语攻击队友,是对自己的轻视,亦是对他人的不尊重。另外提醒各位,节目里所有训练和日常,全都可能剪进正片。有那闲工夫吃瓜扯闲话,不如想想怎么在一公舞台保住自己的位置。”说完,收好记录板往外走,迎面遇上了一拨人。
尤慈见到她,面带优越,主动开口:“景老师真巧,你也去会议室开会?”
醉翁之意不言而喻,景椿瞥她一眼,脚步未停:“尤老师。”
尤慈追上来,不依不饶:“景老师忙完有空吗?我请你吃饭吧。”
景椿说:“无功不受禄,不必了。”
像是没察觉出她的冷淡,尤慈快走两步并肩,自顾自笑着搭话:“这话就见外了。你可是头号功臣,要不是当初你肯跟我换人,现在焦头烂额的就是我了。”
她说着,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后事不关己的唐赫一,悄声说:“瞧着沉稳温和一人,谁能想到背后这么不干净。还是景老师你眼光好,挑的人稳当,把他给了我。”
这话说得妙。把麻烦的标签不由分说地贴在顾天身上,顺便踩一脚景椿当初看人走眼。
景椿都怀疑她是不是戏剧学院毕业的。
这演技不去捧个奖杯回来,真是屈才。
考虑到大局,她只淡淡道:“换人是你主动提的,现在人出了事,你倒先来划清界限。难看的是谁,尤老师比我清楚。”
“我哪有划清界限?我这是替景老师着急呀。”
“皇帝都不急,你急什么?”
尤慈微笑:“你想想,一空降兵来路不明又摊上抄袭,你护得再紧,这火真要烧起来头一个燎着的就是你。再说了......景老师昨晚回去得真够晚的。怪不得今天气色这么好。”
景椿停下来,微侧头,眼风扫过尤慈,打断了她的推心置腹:“会议室到了,要我请你进去吗?”
尤慈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眸,压根没慌。她看热闹的心思得了满足,巴不得这场火再烧旺些,最好把景椿也一并卷进去。于是她率先推开门,冲景椿轻笑:“开会要紧。但小白兔,作为前辈好心提醒你,以后挑人记得擦亮眼睛。”
不等景椿反应,尤慈扬了扬下巴,头也不回。景椿无意和她争论,只要她不上赶着找事,没必要搭理。刚准备进门,身后冷不丁一嗓子喊过来,听着还挺耳熟。定睛一看,白荔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满脸是汗,发丝向后扬起。
“景椿,等一下!”
景椿收回推门的手:“练习生出状况了?”
白荔喘匀了气,摆摆手:“不是,那帮小子吃好喝好,舒服着呢。”
景椿微怔,看了眼半开的会议室门,再对上白荔的表情,心念一动,轻声说:“那件事我知道了,开会就是商量怎么解决,你别急。”
白荔一大早就守在训练室门口,眼看着她出来就被尤慈截了胡,好不容易熬到那尊菩萨走了,立马从楼梯口冲过来,一时跑猛了,话都说不利索:“不是抄袭!是另一件——”
话音未落,会议室里杜世桑的声音已经劈了出来:“景椿,杵在门口干什么!”
那声催促没给白荔机会,她眼前的人影一闪,已经没了,连同她没来得及出口的话一起隔绝在门外。
白荔僵在走廊里,干着急。
她想说的,根本不是抄袭。
是另一件正在网上无人预料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