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天一番通透剖析,杜世桑的脸色松快不少,总算碰上个脑子清醒的,缓缓颔首:“没错,这时候加赛,只会让网友认定我们心虚洗白。”
曲洪川抓了把鸡窝头,瞟了眼顾天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。是不是抄袭还没个准话呢,自己倒先把路给堵死了!”
会议室一时间陷入了僵局。开会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,结果越谈越让人两眼发黑。
这时杜世桑再次看向顾天:“你有什么想法,直接说。”
景椿抬眸看向主位,目光若有所思。
杜世桑要是真信网上那些传言,根本不会问这句。哪怕半信半疑,他也没有跟风偏见,愿意给人辩白的机会。
主角再次被点名,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聚焦。
顾天放下手里的笔,没有半点表情,可景椿分明瞧见他眸色微敛。
“《残鸟》是我写给亲人的。”他静了一瞬,然后轻声说,“我写歌习惯把稿子都留着,不管是旋律草图还是歌词修改,每份都记了时间,随时能翻出来对。Demo是我大三暑假前,在朋友的录音室录的,原始文件记录也能查到。至于那首《长夜行》,出事之前我从没听过。”
公关部负责人皱眉:“可现在不是你有没有证据的问题。那个营销号做的谱例对比特别专业,相似度确实很高,完全不像瞎编的。关键网友铁了心就认准你是抄袭。”
对面的唐赫一这回倒反常了:“就一首破口水歌,也配跟人比。”
尤慈心里一阵无语。尽管她是唐赫一的统筹,可时常压不住他,冷不丁给你放个大。
唐氏集团的身份特殊,尤慈的家世资历在他面前不值一提,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顾天没搭腔,语气恢复温和冷静:“流行音乐的基础和弦走向本就有限,按照营销号那种掐头去尾、单独截取片段放大的对比法,市面上超过一半的流行歌,都能被说成抄袭。”
唐赫一又说:“哟,那照这么说,我的歌也能被人强行碰瓷?真有人敢这么搞我,我直接发律师函,非逼对方跪着来求我。”
尤慈眼底毫无笑意,这祖宗是嫌场面还不够乱呢。她转头瞥他一眼,嗓音轻软:“唐少,你这话在理,但今天这局,该哭的应该是顾天。”
唐赫一充耳不闻。
负责人哑口无言,甚至有点急眼了。他是搞公关的,又不是学音乐的,这些术语听得他脑仁儿疼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端坐的女人,这烫手山芋他是一点都不想接:“姜楠姐,现在该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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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内半明半暗,气氛肃然。
姜楠坐在长桌前端,一刀切短发别在耳后,表情冷厉,目光锐利,妥妥的资深公关总监气场——如果知道实情的话。
《无声之人》的确是草台班子,可龙争虎斗的场面也少不了。
姜楠不仅是节目的制片人,还兼任公关部总监的要职,小节目一人多岗很正常,因此没人对她的身份起疑。
不过,杜世桑对于Star的安排也不是照单全收,而是先观望风色。
他默许姜楠在这个节目里手握重权,是想看看韩奚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,再做判断。
到底是单纯插手节目,还是......专门冲着某个人来的。
至于她隶属于Star,除了杜世桑,全场没人知道,包括景椿。
姜楠始终冷着脸,也不绕弯子,直接说:“顾天,现在不是讨论乐理的问题,而是舆论。这场风波因你而起,必须拿出解决方案。你说你没听过对方的歌,怎么证明?你说你的手稿更早,别人完全可以说你是事后补写造假。还有你朋友录音棚的证据,在网友眼里就是蛇鼠一窝,根本没有公信力。网友不懂音乐,更不在乎专业对错,图的就是道德快感,只凭听觉相似就定调。除非你能拿出铁证,证明《残鸟》的创作时间绝对早于《长夜行》,不然一切辩解都是空谈。”
有理有据,句句中肯。杜世桑也有点捉摸不定了。
就在这时,一心想着鲤鱼跃龙门的柳叶抬起头,快速操作电脑,把查到的数据投在墙上:“杜导,我刚查了——《长夜行》一年前在鲸鸣音乐发布,播放量撑死不到五百。而ID为‘小京带你闯乐坛’自称是他朋友,说原唱身体不好,一直没追责。现在看到抄袭者走红才跳出来吭声。但他背后有没有人支招,暂时还没查到线索。”
曲洪川跟着点头说:“人都是趋利避害的。白捡泼天流量,还能顺带让自己那首没人听的歌火一把,再博取大众同情,名利双收的事情换谁都愿意。”
景椿静静听着,亦是这般看法。
众人纷纷附和,沉默片刻的顾天忽然问道:“那位独立音乐人能联系上吗?”
然后就听到柳叶嗤笑一声,像是把人心都看透了:“你不会是想打着合作的幌子,把人请到现场来吧?”
“他也在风口浪尖上。”顾天从容道,“要是愿意来现场,跟我同台创作,那些抄袭的指控就站不住脚了。”
柳叶面露讥讽:“年轻人,我劝你趁早死心。这人八成早被人收买了,要不然就是同谋。你主动联系,等于把脖子递过去让人砍。就算他拿不出实锤,照样可以录对话剪片段,玩断章取义那套。回头反手咬你一口,你这辈子都洗不白。你啊,别太实诚,这想法简直是往狼窝里钻,正中下怀。”
有人附和:“柳叶说得没错。就算真能把人劝过来,谁来牵头安排?谁负责对接?万一之后又炸出新舆情,谁来扛?处处都是漏洞!”
刚摸着点新方向,没走两步,又撞上死胡同。
所有人铆足了劲苦苦思索,可提出来的方案接连被推翻。
满室皆陷一筹莫展之际,长桌一侧响起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,盖过乱糟糟的议论。
“直播。”
数道视线同时看过去,眉头紧锁。
对面的顾天也下意识抬眸望来,眼中却掠过一丝细碎的笑意。
像是有了安心的托底,景椿嘴角微翘,接着道:“《无声之人》之所以能出圈,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无剪辑、无剧本的实时直播。”
话音刚落,尤慈立刻不买账了:“景椿,我们讨论的是危机处理,你一个外行别瞎掺和。”
杜世桑嗓门洪亮:“都已经烂到底了,还有什么可乱的?让她说完!”
公关部负责人也惴惴不安,看向景椿。
景椿迎着那目光,条理清晰地把想法道出:“现在的年轻人天天上网,他们最喜欢、最熟的就是网络和直播。他们渴望真实,厌恶炒作、恶意剪辑和剧本套路,所以才冒出那么多打着真实旗号的真人秀。我们可以借力打力,用节目全程直播、零后期剪辑的核心优势,把创作手稿、创作时间凭证全部摊开,实时播出去。既能证明抄袭是子虚乌有,还能给节目获得更大的关注度和话题。我想,这或许是一个可行的方案。”
顾天看着景椿从容淡定的样子,轻轻弯起嘴角。
不管是跑新闻现场,还是论舆论危机,她一直都这么稳。
大家各持己见,互相商讨这个方案。
就在这时,前端一个声音截断讨论:“我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