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你的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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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息室灯光通亮,一把吉他放置在桌边。
景椿看了眼行程表。
一轮公演定在下周五,中间空出五天缓冲。按照《无声之人》磨人心性的规则,全新的竞演方式、表演主题,得等到正式录制当天才揭晓。首次淘汰机制,也要一公之后才真正开启。
演出形式未知,淘汰人数未知。
届时,真正的厮杀才开始。
职业病使然,景椿对着空气低语:“……明早八点有备采,二楼C区,大概十五分钟。日常训练照常,节目组那边还得补拍几个首秀感想的单人采访镜头。面具的话,基地里头日常拍摄的时候还是得戴着,毕竟节目定位是只听声音……”
“景椿。”
景椿闻声抬头:“哪里不懂吗?”
顾天眸色浓墨,沉沉地望着她:“今晚可不可以给个机会?我不当练习生,你也不当统筹。”
少年的声音裹着一层薄蜜,底下断断续续的气流偷偷往外跑,淹没在吵吵闹闹里。这问题问得有些不合时宜,甚至悄然跨过了彼此坚守的界线。
可景椿又犯病了。心底那点名叫自私的情绪又在隐隐作祟。一缕极细的藤蔓顺着血脉攀援而上,缠其理智,勒其咽喉,最后趴在她耳畔,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,轻轻地说。
“想去哪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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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从后台侧门溜了出来。
路上撞见几个相熟的,都只当是统筹和练习生在对接工作,无人多想。于是,两人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出了基地铁门。
基地在京城五环外一个废旧的产业园里。夜色深沉,通往主城区的路空旷寂寥。去市区远,他们选了步行,并肩沿着柏油小路慢慢往前走。
沉默被晚风填满,街灯疏淡,月光却是慷慨的,清辉漫天泼洒。
就这么云里雾里地跟着顾天走了一段,景椿就望见了前方大片的暖黄灯火。沿街摊贩支起灯泡、架起灶台,在深秋里连成光带。
炒锅翻飞,蒸汽升腾,人声喧闹,男女说笑碰杯。
“这边工厂多。”
顾天歪过头,轻声解释:“下夜班的工人都跑这来吃宵夜。我也是昨晚收得早,散步时偶然发现的。”
景椿了然。难怪这里烟火灼灼,尽是市井温热。
两人逛了整条街。
因为是两班倒,这里热闹得过头,路窄人多,景椿稍不留意就被人流推着往边上挤,等挤回主路想跟上,顾天已经把卫衣的白袖子露了出来。
景椿:“不用。”
刚走两步,他就侧过身,拿袖子轻轻蹭过她手腕:“前面人多,我不想转头就看不到你。”
这趟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,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寻找“景椿之路”上,就捏住了袖口边。
他们都是南方人。
北方夜市里的小吃,谁也没见过。稍微空旷的转角,路过一家卖糖食的摊子。
景椿把手抽回来,说了句:“这个看着有点像糖葫芦。”
街上正热闹,顾天瞧了眼摊贩名字,声音落于她耳畔:“你真喜欢吃甜的。”
景椿笑着:“嗯。”
满街灯火映在她眉眼。说不上为什么,顾天低头看了眼袖口,风吹过来,袖管晃了一下,轻飘飘的。夜市还是很吵,人群在他身边挤来挤去。可他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许多,像是声音都被抽走了,剩下的只是一层糊在耳朵上的嗡鸣。
顾天很快移开目光,看向那串裹满白糖霜的小吃,说:“这是糖雪球,里面是山里红,裹的糖霜。北方做法。”
景椿觉得新鲜。南方的糖食多是桂花糖、芝麻糖那类,一般都摊在青石板上晾凉,切成小块,再用油纸包起来。
但等景椿买来尝了一口,就放下了,微蹙眉:“怎么是酸的?”
顾天也吃了口,一脸淡定,晃了晃糖雪球,看着她笑说:“没事,酸的以后都给我吃。下次就不买这个了,买纯甜的。”
然后她就笑了,摸出手机对着糖雪球拍照,又往后退,半蹲着拍了几张夜景,放大看了看,下意识点点头,仿佛对手机拍出来的效果也挺满意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顾天凑过来。
景椿把手机偏向他。画面里,那串糖雪球被夜市的暖黄灯光照着,上头缀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霜,就一点点。背景人影朦胧,摊位热气从旁边的锅里升起来,半幅画面都给糊掉了。
“你这随手一拍都是专业水准。”顾天盯着看了两秒。
景椿收了手机:“哪有,一张照片而已。”
“普通才难得。”顾天指指那张照片,“该有的它都有,这张看着就挺舒服。”
景椿莞尔:“职业病。”
顾天看她一眼,嚼完那半颗糖雪球说:“那以后你想拍什么,我帮你举着。”
景椿却有点意外:“你手不酸?我拍照起来会很费时间。”
“没事,我可以换手。”顾天把胳膊一举,笑得轻松,“别小看天天抱吉他的,我耐力挺足的。”
景椿只是含笑不语了。
约莫是比赛身心俱疲,顾天带着她找了家小店吃卤煮火烧。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手持铁勺,正低头翻动着锅里的卤汤与火烧。抬眸一瞬,双眼骤亮。隔着翻滚的热气看清顾天的面容,铁勺顿在半空。
随即一拍大腿,乐了:“小伙子,我瞅你咋这么眼熟呢?是不是拍戏的?!”
顾天愣了下:“大叔您认错了,我就是普通人。”
“普通?”大叔全然不信,笑意爽朗,“你这张脸比电视上那些还俊!来来来,尝尝我家祖传秘方的卤煮火烧,京城独一份!”
话音未落,他飞快装了一大盒,硬往顾天怀里塞。
“看你们俩年轻人大半夜还在忙不容易,这顿我请了!”
顾天哪能白收人家的,胳膊抬起来半挡着:“这不行大叔,该多少钱我得给您。”
他们推让的这阵,一旁的景椿瞧着,倒是兀自笑了。
他那样一个舞台上从容坦荡的人,面对评委诘问、刻意针对,他亦能进退有度,一身熠熠生辉的锋芒。结果现在,就因为大叔一碗免费卤煮,那份从容半点不剩。原来他也会慌,回到人间烟火,一碗热汤就把他打回普通人模样。
可跟那个会在病房里,陪着他们讲鬼故事的少年,又分明是同一个。
一串清透笑声落入耳畔,如同珠玉相击。卤锅腾起的白雾隔开一小段距离,顾天听见笑声,转头望过来,微微倾身,问:“偷偷笑我?”
景椿摇摇头:“笑大叔热情,不是你。”
“那你帮我跟大叔说声谢谢?”他还就坡下驴。
景椿瞥了他一眼,转头对摊主说:“大叔,您手艺这么地道,我们哪能白吃。您给我打包两份,一份我们带走,另一份我扫码付钱,就当给您小摊讨个好彩头。”
大叔乐呵呵:“成啊,还是姑娘会说话!小伙子有福气啊,女朋友又漂亮又会来事儿!”
顾天微滞,就看见景椿眼皮都没多抬:“您误会了。”付了钱,拎过卤煮转身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