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如此,她压根没料到一个三流节目,抱着玩乐心态的唐赫一居然动了真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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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进入中场休息。
整场直播要连着播三个小时,中间匀出几段休息时间,留给练习生和工作人员调整状态。
顾天没有在候场区多留,乱糟糟的后台转了一圈,没找到熟悉的身影,索性回到了休息室。
唐赫一不在。
也好,省得费脑子去应付那人话里藏刀的试探。
虽说顾天已经习惯人群瞩目的热闹,但如果可以,他还是更愿意安安静静地自己待着。
他倒了杯温水,踱到窗边点开手机,消息栏上就躺着一条10086的推送短信。之前发给景椿的微信没回,打电话也没人接。
于是他就这么静静地立着,凝望楼下往来人影,默然出神。休息室外是录制大楼的后院。一楼来回忙活的工作人员,大抵是上半场精彩绝伦的演出点燃了狂热,火急火燎,仿佛有大事将至。
今年京城的秋天来得又急又凶,不过十月中旬,夜风已裹着凛冽的哨音。
他握紧杯壁,热度熨烫着微凉的手心。
诚然,唐赫一的舞台足够惊喜,野性曲风有张力贴合当下审美,破除现场沉闷。可换个层面想,大家追捧喜爱的,说到底终究只有震碎耳膜心脏的激烈?
他不是固步自封的偏执者,乐坛潮起潮落、流量裹挟,他也看得通透。
可偏是头铁,撞了南墙不够,非得撞穿才甘心,执拗地守着内心小天地,守着自己笔下细水长流的小调温柔。但这份不肯随波逐流的坚守,到底是初心不改,还是一场早已不合时宜的旧梦?
“在想什么?”
清凌凌的声音自身后破开一室静谧。
景椿呼吸还有些急促,尾音染上一点难得的疲软。
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,就见她站在几步开外,两鬓碎发濡着薄汗,贴在她清瘦白皙的脸颊上。显然是小跑过来的,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怎么跑这么急?”
顾天眉头一敛,快步上前接过袋子,转身又新接了杯温水:“先缓缓,喝口水。”即便面上不显山露水,可心里还是悄悄捏了把汗。
可此刻的景椿说不出话来,也没察觉他的神色变化,只觉得胸腔漫上发闷感,整个人像闷在湿棉花里。她低头缓了片刻,慢慢调整呼吸,才勉强压下晕眩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景椿指了指袋口,耳尖浅染绯色:“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......你试试看,要是味道不好……”
顾天有点意外:“专门给我做的?”
简单一句话,令景椿稍稍平复的心绪再度绷紧,却也坦诚点头:“嗯,今晚录制节奏太赶没人顾得上吃饭。等下你就要上台了,先吃两口垫垫。”
昨晚收工之后,景椿思来想去就一直惦记着这事。她不擅长说煽情话,只能用行动表达心意。
“简单,我教你!”
当时陶琪还拍着胸脯打包票:“你亲手做的,保证让你的白月光学长此生难忘。”
过程也确实此生难忘。景椿平时做饭还行,但甜品还是头一回。
平日里看陶琪得心应手,可轮到自己,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。不是奶油打过了头,就是烤箱飘出焦糊味。一个晚上失败了四五次才做出半个勉强能看的蛋糕。
景椿盯着歪歪扭扭的蛋糕,想用巧克力笔在蛋糕上面写字。
刚写两行,觉得字太丑,又用奶油抹掉重来。
写了盖,盖了写,怎么写怎么不如意,到最后奶油比那城墙还厚实。
折腾到凌晨三点,景椿撑不住了,斜靠在沙发上盯着翻车的成品,迷迷糊糊地想:好不好吃不知道,起码……能下咽吧?
结果今天演播厅一忙,蛋糕被忘在了脑后。直到第一次中场休息才想起还冷藏在冰箱。来不及多想,取了东西后匆匆赶回节目组。一来一回,心脏超频率跳动,久违的窒息感浮现。可她顾不上,就连顾天的消息都没回复。
当然,她不打算告诉他这背后鸡飞狗跳的故事。
但现在,不说某人也知道了。
顾天掀开盒盖,一言难尽的蛋糕见了光。
他看着她柔声问道:“千层蛋糕?”
景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抿了抿唇,颔首。
顾天忽然喉间微燥,安静愣了几秒,手机的快门轻响。
“咔嚓——”
景椿立刻警觉地看过来:“你干嘛?”
“留个纪念。”
“不要,太丑了,快删!”
说着就已经伸手去够他手机了。
顾天嘴角微翘,反应也快,手腕轻翻,扔到另一只手里,让景椿扑了个空,他也说不清是怎么了,只觉得今天的景椿挺不一样,那种小兔子劲儿又冒出来了。
景椿隔着桌沿微微俯身,额前碎发垂落,遮住眉眼,指尖离屏幕就差一点点,怎么也碰不到。冷白的顶灯落下来,耳尖那点淡粉被光束一晃,像镀了一层薄光。
“顾天,是你自己删还是我帮你?”景椿说。
“删的。”顾天说得很诚恳,“等我存好,立刻删。”
“......”
景椿泄了气,收回手往椅背上靠,喝了口水,小声念佛:“能活着吃完那都是福气,都是福气。”
顾天当然听清了。他看着她略带窘迫的侧脸,心想就算她做了黑暗料理,他都有信心脸不红心不跳地全吃完,真心实意地夸上天。
演播厅隐约飘来轻柔的旋律,浅浅漫进休息室。心绪随曲沉沉起伏,一腔似水柔情,两人无一窥见。
“下次景老师教教我厨艺。”他还真就这么说了。
“......你还没吃呢,别安慰我。”
顾天笑着切了一小块先递给她,侧过头不动,嗓音极轻极柔:“好了,别生气。以后你做的我都第一个吃,嗯?”
景椿又说:“不怕难吃翻车。”
顾天没接话,又切了一块自己吃下。
口感意外的很不错,奶皮混着冰淇淋夹心,甜度刚好,不像卖相看着那么瘆人。就是奶油堆太厚,蛋糕烤得太干。
可味道就是甜。
“是不怕。以后你要是做坏了、翻车了,我都陪你一起炸厨房。”
景椿本来就没真郁闷,这下眉眼舒展,却又听见他说:“等比赛结束,我去新东方学烘焙。”
“好端端的,学这个做什么?”
当时夜深,休息室灯火明亮,外界喧嚣嘈杂。景椿却觉得万物归于安静。往后很久,她才明白当初顾天这句话的深意,也因此总想起他当时的情意。那骨子里的温柔和只给她的偏爱。
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顾天那时就看着蛋糕发愣,偶尔还瞟几眼照片,低头轻笑,温润得胜过一室灯光。
“不是哄你,”他说,“这蛋糕本来就很甜。”
其实他刚开始想说的不是这个。唐赫一的首秀明晃晃昭示着Star的野心,景椿对他们的意图肯定也看得明白。他本想找机会让景椿放宽心,可一晚上没收到她回复,心里那点不安绕了一圈,没个着落。以为她是忙于工作脱不开身,却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……
他说:“我人就在这,不会跑的。”
景椿微怔,他已经低头,继续吃那块千层了。
好像……没想象中那么不堪入口。
她说:“下次我不会忘的。”
顾天不答,看着她浅浅笑了。那双眼尾上扬的细弧,像墨色在宣纸上自然洇开的淡痕,温温地笼下来。他挑眉问道:“我还有下次机会?”
到底是首次做蛋糕成功下车,景椿心里还是高兴的,说:“等你站上主舞台。”
这种感觉于顾天而言十分陌生。从来没有一个人,单单出现在眼前便能抚平他那颗浮动的心。他没想明白那是什么,于是垂下眸。女孩穿了件灰色针织开衫,里面是深蓝色背带裤,正低头对着平板核对工作流程。
侧影鲜活又明媚,顾天一望就笑了。
纵无人相伴,亦不负本心。
半块蛋糕吃完,顾天还是主动挑起了话头。
“唐赫一的音乐,你觉得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