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这这……唐赫一怎么上去了?!谁让他上主舞台的?!”
主舞台是这档节目唯一还算规矩的地方。
而唐赫一完全不走寻常路的举动,让现场工作人员瞬间慌了神。
“切镜头!快切!别给他特写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,导播那边已经推了。”
“杜导,29号下台又上台,流程全乱套了,要不要叫停啊……”
杜世桑冷声道:“不用,让他闹。”
一成不变的音乐可没意思。
没人能笃定这场出格举动的背后,是不是Star娱乐在暗箱操作,即便晋级名单真的板上钉钉,对于几乎快凉透的节目而言,翻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但数据骗不了人。
自唐赫一走向主舞台起,线上人数开始逆势飙升,弹幕也被留言填满,热度爆发。
杜世桑拿起对讲机:“二号机拉近景,给练习生面部特写。”
指令刚下没几秒,充满工业金属质感的前奏鼓点再次切入,骤然淹没现场惊诧的吸气声。
不知何时,唐赫一已经退回侧舞台,围着架子鼓踱步。那对通体鲜红的鼓棒真真切切地落上鼓面,底鼓、通鼓、吊镲,每个部件都被他敲了个遍。不再是刚才借助凳沿金属音色的假打,而是真刀真枪的原始力量。
《血刃》的前奏从他的鼓棒底下长出来。
旋律不是直白粗犷的摇滚风,细听之下,曲调深藏古荒苍凉的民族韵律,糅合扭曲的吉他riff和贝斯线条,构筑起庞大黑暗的声场。
与第一轮民谣女生的改编版比,虽然都加了现代节奏做创新,可唐赫一的编曲却更胜一筹,似是一场露骨的献祭。
唐赫一的歌喉和他这个人一样,狂妄嚣张。准确来说,他是在用歌声嘶吼。音节撕裂又稳得极致,声声叩击众人耳膜。
不止候场区,狭小的演播厅因这场演出彻底喧腾。而始终静默的顾天放下吉他,抬眸望向大屏上肆意燃烧的身影,以及那双无所畏惧的眼睛。
舞台中央的唐赫一,已然进入了最佳状态。
或许是被公司雪藏数年的郁气,或许是临时被踢到这里的愤怒,也可能是昨晚那一瞥,勾起了他较劲的心思。
他的表演在此刻释放。
转折亦是来得毫无预兆。
架子鼓和人声掐断。舞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悲怆的马头琴声顺着音响,破空而出。
民族乐色彩不再是浅浅点缀,像是泼墨般完全洒进工业金属的骨架,令两种截然相悖的音色彼此交织、相融博弈。
爆炸头吹了一声长哨:“好小子,竟把蒙古长调和金属核融在了一起!”
整场表演强行收拢,成了他一人肆意开拓征伐的疆土。明明只是坐在鼓凳上,气场却如同君临四方的王者,牵引伴奏,调度乐器,带领所有旋律一同冲锋厮杀。
换句话说,唐赫一吃透了音乐本身,乐器如同肢体延伸,是真正的天赋型表演者。
繁音终歇,鼓棒砸在地上,像一句尘埃落定的宣判。
掌声、尖叫、狂欢声迭起,由微至盛,宛若海啸般吞没全场。
主持人惊魂未定:“太精彩了!能不能和大家分享一下这首歌的创作灵感是什么?”
唐赫一抬眼:“没什么灵感,随手写的。”
后台又是阵阵骚动。年轻人就吃这种随性范儿。
而线上人数的曲线图不再是死鱼肚皮,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。
评委席上,爆炸头急不可耐,没等系统核算平均分,便率先打出九分。
余下三位评委也陆续点评、亮出分数。
只剩下最后一位。
所有人目光都聚向席位正中,静等佳音。
片刻后,那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人夷然地开口:“不错,技巧和舞台感染力,你都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话入耳朵,唐赫一笑了笑,还是那副谁都瞧不上的拽样。
线上线下也一致认为,这番赞誉高分没跑了。
然而,如此姿态还未完全展开,弧度便凝固了。
评委接着往下说:“但在我这里,勉强及格。”
全场哗然。
无视众说纷纭,她面不改色地接着说:“你不爱音乐。我只感受到了愤怒、嘲讽,还有急着证明给全世界看的欲望。音乐在你眼里就是捞好处、碾压别人的工具。”
这话半点情面不留,候场的练习生全都看呆了,其余四位评委也没料到。
“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都没想清楚的人,不配谈原创。”
直播平台的舆论甚嚣尘上,支持与反对的言论激烈交锋。
【这评委谁啊?人家炸场子她装什么逼】
【其实也没错,唐赫一确实是像在发泄】
【不爱音乐就不能玩音乐了?那这节目一半人该退赛】
#唐赫一 不爱音乐#
#唐赫一血刃舞台全程高能#
两个实时词条热度也在小幅度上升,连带着《无声之人》生平第一次挤进热搜前二十尾巴。
反观身处风暴中心的当事人一点不急。唐赫一接过话筒,看向评委,眉轻挑,痞里痞气:“您说得太抽象了。爱不爱的我不懂,我只信眼睛看到的。刚刚底下所有人都嗨翻了,这不就是最好的答卷?至于其他的,等到了总决赛希望您还能说出同样的话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头都没回。
自然,也没看见刚跳出来的平均分——9分。
后台走廊天花板上,日光灯管一字排开。
练习生和工作人员纷纷侧目,各色眼神交织。偶尔有几个来献殷勤的,他也就随口敷衍两句:“还行吧。评委嘛,各有各的标准。”转头却是弃之不顾。
只有一个人是例外。
通道另一侧,是靠近出口的休息区。
人少,安静。靠墙摆放的长椅上,独自坐着一道身影。
唐赫一笑呵呵走过去,像是练习生之间的友好问候:“他们都在讨论分数,你没什么想法?”
对于他的主动搭话,顾天并不意外,他停下拨弦的动作,沉默了两秒说:“你那段半音阶过渡,很有勇气。”
“怎么,你也想说我不懂音乐?”
“那个半音阶卡在反拍上,是临时起意吧。”
唐赫一微愣,拎起手边矿泉水,拧开灌了口,无所谓地耸肩:“也许吧。玩音乐嘛,不刺激多没劲。”
“就算是临时发挥,也说明你早就想好要这么编排。”
唐赫一扯扯嘴角。外面都说这人温顺柔和,哪想到嘴这么锋利,谁说他小绵羊了?
“呵,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怎么想?”
他讥笑了一声,作势离开,脚后踢到椅子腿,又冷不丁侧过头:“你叫顾天对吧?我听过你的demo。”
顾天波澜不惊,隔着面具直视他。
“你的歌和你人一样,无聊到爆。”
唐赫一眯起眼,似笑非笑:“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上台能有点意思。别让我失望啊——大神。”
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门口,暗影沉沉。
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不定。
纤细香烟被夹在姜楠的两指间。
红唇轻吐出一缕白雾,在白炽灯下氤氲散开。
姜楠言笑晏晏,低声自语:“唐小少爷死性不改。”随后对身旁的助理说了句什么,对方点头,离开了。
最开始接手这件事,她只当是随手拈来的节目,唐赫一与另外一人不过两个需要照看的棋子。
可刚才那一幕……
“完成得倒是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