迈凯伦驶出停车场,似一尾黑鲤破水,浑厚的引擎声撕开空街。
唐赫一单手搭着方向盘,一手摩挲着下巴,眸色幽深。
Star娱乐不做无利可图的买卖,把他塞进《无声之人》,明摆着是冲顾天去的。收编也好,逼其屈从也罢,恐怕棋局已近终盘。而他唐赫一,不过是被推到楚河汉界的卒。
可卒子凭什么替人挡枪?
训练室门外那一瞥,那人就像走过场似的,输赢荣辱一概不放在心上。
唐赫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嫉妒?他还不配。
是被冒犯。
赤裸裸的冒犯。
京城唐家的资源,要风得风要雨得雨,从练习生到预备solo出道,整条路是拿顶级资源铺的康庄大道。
好比太子登基,龙袍加身,玉玺在手,文武百官都已跪拜,就等那声万岁。结果一个穿粗布麻衣的野路子哭哭嚷嚷闯上大殿,张口就要夺嫡。
更荒唐的是,老皇帝居然准了。
如今顾天连张正式的官方宣传物料都没有,可公司高层一致点头。甚至……常年他那个不管事、面都没几次的父亲都开了金口。
凭什么?
唐赫一油门踩到底,夜里开车嚣张得不行,一路轰到江边,停下车就拨了个电话。
铃声响了好久才接。
那头一开口就是被吵醒的暴躁:“你最好告诉我你快死了,不然我明天把你那破车拆得连轮子都不剩!”
“别装了。”唐赫一眼皮都没抬,“桌上那半杯威士忌,度数不低吧。”
“放屁,老娘刚梦到鳄鱼皮。”
“你上次说鳄鱼皮,是喝了三杯单一麦芽看完烂片瞎做梦。”
女人随即火力全开:“小兔崽子,有屁快放。”
唐赫一往后靠,换了个舒服姿势:“有件事,只有你办得了。”
“少打我酒的主意。”
“蓝清昭收徒了。”
对面瞬间就醒了,声音裹着浓浓的不屑传过来:“那老东西还没死心?”
唐赫一没理会她的蛐蛐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训练室外那几段弹奏,连止音都干净剔透,像根刺扎在胸口,拔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孙见然看中的就是这块料?
还是说,那不过是顾天实力的冰山一角?
“我要见蓝清昭。”
“出门被车撞了啊,自己去敲他门,看他放不放狗咬你。”
“不见也行。”窗外霓虹诡谲,光影斑驳映于唐赫一面上。他没心思扯废话,“我要顾天的全部底细,他什么时候开始摸音乐的,有没有没公开过的东西,进蓝清昭门下之前,跟谁学的。”
“呵,你找错庙门了。”
“你不是蓝清昭的关门弟子吗?”
女人无语至极,声音隔着烟雾飘过来:“唐小公子你省省吧。老娘都跟音乐断联八百年了。关门弟子?那是上辈子造的孽。那老东西现在住山里当野人,你找警犬去闻吧。”
唐赫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要挂电话,赶紧喊:“好姐姐,别这么绝情啊。”
手机屏幕幽幽亮着,禁忌的话题在暖雾中凝如寒霜。
死寂漫延。
半晌,女人忽然开口:“老头子新徒弟什么来头,能让你收心?”
唐赫一没正面答,无所谓地加码:“前阵子你看上的限量版阿斯顿马丁,明天送到。”
“二手的免谈。”
“全新顶配,专属配额,颜色随你挑。”
对面传来一声被掐住喉咙般的低咒。
“成交。但先说好,关于那老东西的事,我只帮你这一回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闻言,女人无声冷笑:“唐赫一,老娘不是FBI,你当查人跟买棵白菜似的。”她顿了顿,即便她巴不得跟蓝清昭老死不相往来,但还是咬牙补道,“蓝清昭的事你别挖太深,连他徒弟也一样,听见没?”
唐赫一静默片刻,盯着手机屏幕,嘴角动了下:“姐姐这是怕我抢了你前关门弟子的位置啊?”
“改明来我这,让你知道什么叫——下不了桌。”
像是真被那地方收拾过,唐赫一立刻怂兮兮地:“别别,姐姐教训得是。”
“少装。”不知道他这话听进去几分,女人又补了句,“老头子那潭水深不见底,他还有新收的徒弟都离远点,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,蹚不起。”
唐赫一懒洋洋拖腔答道:“是。我又没说要拜他为师,我就对他徒弟感兴趣。”
“最好是。能进他门的没一个善茬,别玩脱了。”
“操那份闲心干嘛,我什么时候栽过。”
他天性三分钟热度,凡事不过玩玩就丢的消遣。但架不住有个毛病——要玩,就要笑着拿下全场第一。
如同嗜血之鲨,越是幽秘禁忌,越能点燃他血液里的杀戮之心。
倒不是多稀罕,纯粹是觉得:“不拿第一,多丢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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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,第二轮首秀直播现场。
昨晚直播数据惨不忍睹,全场气压沉凝如实质。
左右两侧简易的圆形表演区孤零零亮着光,等待今天新鲜的炮灰。
柳叶心里再不想干,也得把这个烂摊子撑下去。他抄起扩音器,把“柳老大”的架势端到最满:“行不行就这一把了啊!都给我支棱起来!”
话说得挺狠。
但没人在意。
真正有背景的人,谁看得上这糊综艺?更没人会怕他柳叶。
抽号结束,结果如旧,垮的垮,平的平。直播刚到中段,现场短暂喊停休息。
相比昨天,今晚的线上数据再创新低,偶尔波动两下,也都是往下掉的。所有人已见怪不怪。
柳叶往金属台边上一靠,还有闲心贫:“咱节目要是拍成纪录片,直接叫《娱乐圈最后一片净土》得了。”
杜世桑理都没理他。
没多久,候场区大屏幕又开始滚编号了。
如果说昨晚还有人面具底下冒汗,偷偷祈祷,那么今天这帮还没上场的,脸上已寻不见半分忐忑。一个个仰着头,盯着屏幕发呆。
因为大家都猜到首秀完事之后自己是个什么下场。
紧张感消散,表演性的期翼也懒得伪装,像被抽走情绪的木偶,木然站着,等编号跳动,然后上台走完流程。
掌声稀落,评分中庸,然后无人关注地离场。
尘埃尚未落定,身处尘埃里的人,却已经提前认命。
“你听说没,消息都传疯了。”白荔挪到景椿身侧,悄声说,“昨晚下播就有人爆料,说这节目就是走过场,前十早早就定好了。”
景椿没应声。她负责的六个练习生里,还有三个没上场。而面前这个扎低马尾的女生就是其中之一。她不靠乐器,主打词曲创作。
钟安易吹着泡泡看她:“你是不是天生就没七情六欲?”
“怎么?”
“练习生都急成蚂蚁了,就你跟菩萨似的,半点不紧张。”
景椿看她一眼:“我紧张能让你拿第一?”
“不能,但你加油也行。”
“加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