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呵,敷衍。”钟安易舌尖一顶,泡泡轻轻破开,“内定名单的事,你不急?”
景椿低头看了眼手表:“内部的事你去问杜导,问我没用。”
“你是真不知道,还是装蒜?”
“就算知道了,难道你们Star会主动退赛?”
钟安易说:“不是我们Star。”说的是内定那事。
景椿默然地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你看Star不顺眼。换我我也一样。”钟安易把冲锋衣拉链拽到顶,抱臂翘起腿,“我和唐赫一不同,我只有自己。”
“还没上台,怎么就笃定自己只能单打独斗?”景椿不为所动,淡淡道。
钟安易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她,笑了:“但我来比赛不是为了交朋友的。”顿了顿,“说实话,你跟传闻差挺多。”
“比如说。”
“冷漠、没人情味、死人脸、哦对了,还有活体AI。”
“改天我挨个去谢谢。”“......”
候场区内乌泱泱全是人,钟安易目光坦然地望着某个方向,指尖轻敲椅子扶手:“那我换个问题,你有男朋友没?”
景椿翻台本的手一顿,侧头:“跟节目无关。”
“那有喜欢的人?”
“你打算转行当红娘?”景椿平静反问。
钟安易把泡泡糖卷回舌尖:“纯好奇。你有颜又有实力,我听说不少练习生还想追你。可我看你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,这节目里就没一个能让你上心的?”
景椿确实是个工作狂,进驻节目组有段时间了,基地都快成她第二个家了,除了工作,她没别的念想。真要她说个感兴趣的,还真想不出来。值得留下的理由?她眼神不自觉瞟向候场区左侧。
钟安易本就随口扯淡,见她不搭话,转身就往反方向走:“不用你给我加油了。反正你这冷淡性子,就算我想跟你交底,你也接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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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号练习生是位瘦高个男生,面具都戴歪了。他攥着话筒,选了人生第一次镜头前全开麦。人声但凡出现一丁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,演唱难度成倍上涨。
灯光暗下,又亮起。
男生坐在黑色高脚凳上,光圈笼罩,颤抖的手指在强光下惨白。
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他闭紧双眼,近乎孤注一掷地开口。是一首经典情歌,原唱以细腻情感和转音著称,而他的版本只能用翻车来概括。声音发飘,硬撑着用假声冲高音,换声点直接破音。台下评委们亦是从演出之始,眉头就没舒展过。
五十二名练习生多是被经纪公司放逐的边缘人,实力定然是同批训练生中垫底的存在。
至少评委们是这么看的。一曲曲皆不成气候,评委表情各异。
最左侧的爆炸头摇滚评委最先绷不住,把资料往桌上一摔:“现在乐坛半吊子都敢上台?我当年酒吧驻唱,唱成这样早被客人拿酒瓶子轰下去了。”
“张老师说话积点德。谁没新手期?唱功不行可以练,嘴臭没治。”
镜头正对着,俩人完全不管。摇滚评委直接对着镜头开喷:“呦呵!新人敢教前辈做事了?”
“停,不用继续唱了。”
清冷一句落下,人声骤停。
对骂的两人齐齐看向正中间闭目养神的那人。自录制开始大半时间都垂着眼休憩。
她睁眼看向台上:“你怕了?”
17号更是发懵了,神情无措。
“怕唱不好?怕丢人?怕被人嘲笑?”
评委继续犀利:“你想太多了。这只是一个小节目,台下根本没几个人真在意你。这你都能害怕,发挥失常。以后站到体育场里,你打算直接瘫台了?”
“我觉得我没天赋。”
“那你还站在这干什么?”
“但我就是喜欢唱歌。”
评委说:“那就唱。别管镜头和评委。站在舞台中央的,永远只有你和你的歌。”
音乐重新响起。没有逆袭奇迹,17号的水平依然很普通,全靠硬撑嗓子唱完,没半点技巧唱完了余下段落。
编号在屏幕上几番浮沉,最终定格29号。
候场区一众练习生顿时骚动起来,互相确认,皆是侥幸和松气。但很快,所有人都意识过来29号是谁。
人群靠后的正中央,那道始终倚着墙面的身影动了。
唐赫一斜眼扫过哭着退场的17号,脸不变色,挺嘲讽的一笑:“菜鸡。”
登台号码抽中了他。
唐赫一随手把面具往脸上一扣,两根鲜红鼓棒捞进掌心,指尖轻巧一转,走向舞台。
关于空降兵的传闻在基地不是秘密了。清楚唐赫一底细的,全都暗暗不屑,认定他就是资本砸钱塞进来的关系户;不知道的,也到处打听他来路,心思活络,想趁机野鸡变凤凰。
路过后台布帘时,呼喊声从身后飘来:
“哥,冲啊!”
“全看你的了!”
“让我们开开眼。”
声音里有真诚的,也有虚伪的。
唐赫一步履未停,满脑子就一件事:怎么登场才够帅,怎么下去才够飒。
A侧舞台已布置妥当。一套定制款的亮红色架子鼓静立在光圈中央。
评委席上,爆炸头来了兴趣:“架子鼓?看来是同行后辈啊。”
唐赫一走到鼓组后方,铆钉马丁靴搭上底鼓踏板的离合器,把立麦调了调,然后抬头,君临天下的张扬环顾全场。
收眸之际,他目光盯着侧边阴影处。
半遮的面具下,唇角微勾起。
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感觉到他深埋骨血的桀骜。
然后,他们就听见第一记鼓点轰然炸开,沉重干脆的爆发力拉满,直接撕碎了演播厅长期低迷的氛围。
鼓势过于侵略性,以至于在场不少人对猝不及防的开场直接震懵了。等众人回神,第二声鼓点更狠更准地砸下来了。只是这回,章法独到、不落俗套,引得评委抬眸凝神,察觉出这两声鼓点的功底。
唐赫一腕部下沉,再次落在凳子的金属边缘。
“铛——”
清越绵长的金属颤音,与沉闷的鼓点形成反差。左手交替敲击凳面不同点位,高低迭起,质感迥异的砰砰声响接连迸发。
两根鼓棒如赤影翻飞,在金属凳面上持续擂动。节奏在他掌控之下愈发密集凶狠,单点、滚奏、双击、重音强调……各类专业技巧毫无滞涩地融入这段即兴solo之中。
没有完整鼓面支撑,仅凭一张金属凳,炸翻全场。
纵使《无声之人》是落末的夕阳红,观众也图个热闹看,但评委们皆是内行。
看似没有章法可言的开场,在唐赫一手里展现的却是碾压级掌控力,轻重缓急排布错落,原始又野性的表达张力被他发挥到极致。
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,全程随性发挥,但也知道自己在什么水平上。
整场节奏全在他一念之间,能把架子鼓玩到这个地步,绝非临时抱佛脚。很明显,这个突然闯入的鲜红猛兽,和之前所有练习生根本不在一个层次。
“咚!锵——!”
鼓点骤然收束,余震依旧悬浮在光束之间。
正当众人以为这便是29号练习生的首秀时,唐赫一忽然扯下立麦,直起身,长腿一跨,从整套鼓组后方走了出来。
他跃下两级台阶,穿过惊愕慌张的目光,旋身折返,拾级而上,站在整片演播厅里规格最高的主舞台——水墨山水主景、且只有首秀前十名才有资格登临的高台。
导控台反应极快,立刻抓住流量点,所有光束毫不吝啬地汇聚在狂妄的红色身影上。
唐赫一松散地立在巨大光柱正中,全然不把周遭一切放在眼里。一身朋克穿搭映光灼亮,风骨凛然,好似他就是最终领奖台的冠军。
黑色碎发从面具边缘露出,利落清俊,他抬眸直视主镜头,眼底笑意不羁锋利。
“一首原创《血刃》,献给所有痴心妄想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