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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暗夜起交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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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播室里。

杜世桑静静坐在那出神。

柳叶最后那句话虽然是敷衍,却歪打正着说中了他的心事。

他没有灰心。

当下缺的就是时间、耐心,再加上一点点运气。

杜世桑凝望屏幕上空旷的侧舞台,那里藏着明日尚未登场的练习生。

良久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踏实地窝进椅背,笑了笑。

“蓝清昭,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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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首播反响平平,节目组预留的十间练习室,只剩两三间还亮着灯。留下来的要么不甘心,要么没地方去。而大多数人拿了低分就散了,摸鱼摆烂,打算趁早放弃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逐梦。

唐赫一也属于这拨。

晚上十一点,废弃大楼万籁无声。

围墙之外便是荒郊,夜鸟啼鸣,星辉稀薄。

唐赫一对着镜子弹了下舌,镜子里那张妖冶的面容也冲他做了个不爽的表情。

“真行。”

想他唐赫一,好歹也是集颜值和才华于一身,又不是光靠脸的绣花枕头。公司砸了大把资源把他当王牌苗子养着,多少人等着他大放异彩。要不是半路杀出个顾天搅局,他犯不着跑来这种破地方。

换他以前该怎么潇洒,现在照样可以。

想到这里,男孩神色骤寒。

半个月前,按原计划,团队亲口许诺敲定隔壁那档S+级的《星动 TIME》第二季,和一众已经小有知名度的练习生同台。顶级舞台,流量导师,那才是配得上他的消遣地,而不是听名字都感觉随时会被腰斩的《无声之人》。

一夜之间变了卦。鸡还没打鸣,韩奚箫就直接找上门:“杜世桑的节目更适合你。”

唐赫一当时嘴角还噙着笑:“箫哥,今天不是愚人节吧?”

韩奚箫:“我没跟你开玩笑。”

唐赫一干脆整个人大字型瘫进沙发里,斜着眼瞥他:“箫哥,那边不是都谈好了?临时变卦多没劲。而且我听说这期练习生里,有好几个条件特辣的姑娘。”

韩奚箫完全不吃他这套:“你那些辣的、不辣的,以后自己收拾,别来烦我。”

“换个人去。”

唐赫一漫不经心开口:“公司里能人多了去了,随便抓一个。再说了,我可不是无根无基的傀儡皇帝,没兴趣微服私访,体验什么民间疾苦。”

如唐赫一所说,他确实有这个资本。唐氏集团的小公子,跑去一个野鸡节目,像话吗?

韩奚箫眼神沉了几分,轻笑:“这是孙总的意思。”

“那让他自己去找素人折腾。”

“……”

韩奚箫冷下脸,舌尖敛去口中的甜味,压下心底火气,随手甩了份文件:“你自己去找唐董解释,就说他儿子不想去。”

唐赫一搭在桌沿的脚收了回来,翻开调动函,一眼就看见那个只活在别人嘴里的名字。

“哟,他老人家把妹的心思转到娱乐圈来了。”

韩奚箫真想掐死他:“你爸都开口了,这事没得商量,今天下午四点,准时到录制现场。”

唐赫一走到窗边,仰头望向被云层死死遮蔽住的月亮。

很好,这梁子,结下了。

桌上手机冷不丁震了震,他垂眼扫过来电显示。

“见到人了?”

“长得倒像个乖乖牌贵公子,但这货的脸对粉丝来说太清汤寡水了,现在的小姑娘就爱浓颜挂的。”

唐赫一胳膊抵着木桌,环顾休息室,另一侧的桌椅空着。自从晚上离开候场区,顾天就没影了,一晚上都没见着人。

电话那头,韩奚箫说了几句。

“放松?”唐赫一语调欢快,懒洋洋地说,“箫哥,你未免太高看他了。”

“别插科打诨。蓝清昭亲自送过来的人,不可能简单。”

唐赫一冷笑:“一个早就退圈养老的老头子,能翻起什么大浪。”

“他当年在圈里的分量你想象不到。总之,收起你那公子哥做派,节目里正经点,给我盯牢他。”

唐赫一斜瞥向沙发上搭着的白色外套,轻哼:“合着你是觉得我不行?”

听筒里的嗓音略一低沉: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

唐赫一不说话了。

他是真不爱听文绉绉的话,也确实怵韩奚箫,或者说,他就喜欢跟韩奚箫背后那个人对着干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任由对方在那念经。

没多久,韩奚箫大概觉得对牛弹琴,挂了。

比起反复练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,唐赫一更喜欢回酒店睡觉。他相信天赋和临场状态。

等他走出休息区,亮灯的训练室全灭了。整条长廊空旷寂寥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明灭,高挑的背影渐行渐远,隐于走廊尽头,唯有一缕吉他声,极细极柔,丝丝缕缕,漫溢于夜色中。

唐赫一不以为然,还真有卷王熬大夜练歌。但他半点都不佩服,今晚那帮人全是半吊子,就算熬通宵练,能练出什么惊艳东西来?

云层终于向两边散开,皓月当空,清辉遍洒荒野,照亮走廊前方。

不远处一间练习室门口,泄出一道狭长温暖的黄光,光影映出倚在门框上的轮廓。

唐赫一鬼使神差地又折了回去,身子贴住墙壁,隔着门缝向里望。

高脚凳上坐着个人,背侧对着门。

是顾天。

方才的吉他声竟是他弹的。

琴弦再次轻轻震颤。

曲子不长,亦谈不上完整的作品,似乎是一段信手拈来的即兴练习。

这是什么感觉呢?

唐赫一脑子里过遍所有听过的歌,居然没有一首对得上。

从未听过。他断定了答案。

不是流行歌,也不是民谣。像是寒冬散尽之后,山涧深谷流出的泠泠清泉,干净清冽,节奏舒缓,没有G和弦的俗套,没有大横按的炫技,音符只是安静往外流淌,自然而然,仿佛就只为音乐本身。

不过数小节,唐赫一眉眼间的嘲弄褪去。他眯起眼,重新打量缝隙里的光影。月光是清冷的银白,斜斜切入高窗,与室内暖灯相融,为那清隽轮廓镀上柔和边线。

顾天的手指在琴弦上盈盈跳跃,行云流水。他低着头,整个人仿佛与手中吉他融为一体,借由音符寻找情绪的出口。

明明只是一段转瞬就忘的即兴,却揉进矛盾重重的情绪。既有无拘无束的松弛洒脱,又含缕缕绵长的怅然。两者互不冲突,反而交织成独属于他的磁场,牢牢攫住听者心神。

随音而扬,随音而落。

他在与吉他对话。

就在唐赫一以为这场莫名和谐的乐章即将收尾时,曲风毫无预兆地急转。先前溪水一般清浅呜咽,化作层层缠绕、奋力挣扎的旋律,积蓄全部力量向外迸发,如同漂泊于茫茫深海许久的孤舟,迟迟寻不到可以停靠的港湾,猝然迎上漫天呼啸的暴风雨,与雷鸣浪涛正面相撞,悉数发泄。

风雨停落,乐声减缓。

余音在狭小的练习室内盘旋,震颤,缓缓消散。狂风巨浪归于平息,孤舟依旧没有等来避风的港湾,那苦苦求索的出口,也还是没有寻到。

一曲落罢,皆未能如愿。

唐赫一离开后,很快掏出手机拨通号码。

“喂,不用查顾天抄袭的事了,停了吧。”

挂断后,他又立刻拨出另一个号码。

电话接通时,唐赫一已经走到了大楼外的停车场,拉开车门坐进去

那头像是早料到他会打过来,先低笑了一声:“打算认真玩游戏了?”

唐赫一靠在座椅上:“难怪你三请四请的,眼光毒啊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认不认真,配不配做我的对手,明天舞台上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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