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场区逼仄,通风条件一般。
二十多名练习生盯着墙上悬挂的两块屏幕,主屏实时转播侧舞台,小屏循环切换导播捕捉的特写镜头。
侧台LED分数跳动,牵动人心。
“感谢11号选手,请稍作等候。”
面具里一双眼眸微微泛红,练习生鞠躬下台,几乎是小跑着逃离光柱。
事实证明,第一个上台的人难逃炮灰的命运,大家都知道。可从第一位练习生开始,到演出过半,评委的分数始终徘徊在5和6之间。上半场眼看过半,别说惊艳之作,愣是一个合格的7分都没出现。
后续练习生更是表现平平,分数普遍在6分上下起伏。
直播间的弹幕越发毒舌,在线人数也开始下滑。
【都第几个六分了,这节目是来搞笑的吧】
【撤了撤了,我都困了】
“15号,请开始你的表演。”
走上舞台的是一名女生,怀中抱着一把琵琶。所有人都兴致缺缺,默认又是一段平淡乏味的背景音,谁料她一口反差极强的烟嗓瞬间打破众人设想。
她挑选了一首小众民谣,在原曲苍凉的基调里融入松弛的 R&B 律动,独特的声线裹上节奏,揉出荒凉又疏离的氛围。改编不算复杂,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契合感。
三分钟转瞬落幕,滚动的弹幕难得长久停留。
其中一名评委率先拿起话筒:“声音挺有故事感,但编曲太单薄。”
“副歌走音了,基本功不扎实。”
“我倒是挺喜欢那个走音,但整体记忆点还是弱,听完就忘。”
LED屏几番滚动后,定格。
8.5分。
“恭喜!拿下开播以来最高分!”
也因此,后台紧绷凝滞的气氛稍稍松动。至少能证明,这个舞台是能出好声音的。
然而候场区再度死寂。
或许是因为面具遮掩了脸,意外放大了其他感官。心跳声、吞咽声,在漫长等待里不断被拉长放大。不远处,凌厉的训斥声撞碎场内沉默。
“第一轮就给我顶住高音,出彩part一个都不能少!这是观众记住你的唯一机会,听明白没有?!”
“知道了,尤老师!”
一个白衣黑领的男生低声吐槽:“都说尤老师一视同仁,今天算是见识到了,她是众生平等,训起人来六亲不认。”
“得亏没分到她组里,”旁边的人接话,“否则还没上台,半条命就被骂没了。”
走廊上,景椿捏着练习生名单一路走过去,耳麦里汇报不断。
她在饮水机前停下,接了杯温水,递给角落里的练习生:“都检查完了?”
答话的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生,听见声响,戴着面具的脸抬起来,露出干净的眼眸。她双手接过,点点头:“耳返、麦都确认了,没问题。”
景椿轻应了一声,视线落在她膝头那把光洁崭新的电吉他上:“不用这么紧绷,平时怎么练就怎么弹,实在不行去做两组深蹲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景椿看她一眼,伸手摸向口袋,取出银色小铁盒,推开印着橙子图案的隔层,顿了顿,转而倒出两颗薄荷糖递过去:“含着,润润嗓子。”
“谢谢景老师。”
女生攥紧糖,待景椿走后,真跑去角落蹲起,说到底心里还是没底。
--------------------
节目行至中段,景椿负责的六名练习生里,有一人已经完成了今晚的首秀。
成绩不算高,卡在中游。新人首秀能稳住场面已属不易,更何况还是在《无声之人》这种难出圈的节目。
难得喘口气,景椿推开安全通道的门,往水泥墙上一靠,取下耳麦,深呼吸。
剩下两个练习生,赛前该交代的都安排妥当了,多说无益。
顾天……
景椿低头扫了眼名单,系统随机摇号,他被安排在了明晚直播。
她闭眼丢了颗橙子糖进嘴里。既然选择相信顾天,就该贯彻到底。
至于明天的另外两位练习生,兵来将挡,顺其自然。但愿Star娱乐别再半夜蹦出些幺蛾子,就谢天谢地了。
正琢磨着,景椿戴好耳麦回导播室,一路盯着名单,脑子走神放空,没注意到拐角忽然冒出的人影,径直撞了上去。
掌心一松,白纸四下纷飞。
“抱歉。”
景椿瞄了眼时间,赶紧弯腰去捡,视线里却笼下阴影,一双肤色偏深的手掌伸过来收拢满地资料。
“谢……”
话刚说一个字,景椿抬眸,手上动作一顿,神色微变。
真是……阴魂不散啊。
程朗把资料拾起叠好,单手拎在身侧,走廊昏黄老旧的灯管打在他背后,一米九的大个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。
“招呼都不打一声?”
景椿暗暗发誓,以后出门真得翻翻黄历。她扯过资料,却拉不动,又拽了两下,无果。
男女力气天生有差距,无可辩驳,更何况对方出身警校,于是她干脆撒手。
她换了个姿势,一只手揣回兜里,语气有点冷:“程队,这里什么时候也混进了需要你亲自蹲点的危险人物?”
程朗挑眉,硬朗的面庞端详着她,喉间滚出低笑:“那得看你怎么定义危险了。”
景椿冷下声:“程队。”
这下带锋芒的称呼,倒是有点生分了,程朗扯扯嘴角,静等下文。
景椿说:“论危险你比我懂。我还有工作要忙,恕不奉陪。”
话落,便再次伸手,夺回资料。
她实在没兴趣陪程朗打哑谜,深究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缘由。
程朗闻言收了笑:“等会儿。”
景椿没停,绕过他,身前多出一道残影,拦住本就不宽敞的通道。
“你急什么?”
他把资料翻了个花,低头看她:“景记者,不对,应该叫你景老师了。记者转行做节目统筹,看来这圈子的确比写稿子来钱快。”
话刚说完,程朗眉头就拧上了。
行,嘴又比脑子快。
“……”
景椿难得想骂人。
头脑简单四肢发达,她终于找到这句话的完美代言人了。
有些时候她真想不通,他对记者的偏见是不是从娘胎自带的,她连纠正他想法都觉得累。
小丫头腰板挺直,目光沉静,直视不语。
程朗脸上的笑突然就僵了。平时伶牙俐齿的,这会儿反倒不吵不怼了,他准备好的说辞如同投入深潭,激不起波澜。
他耐着性子,嘴硬到底:“不过你说对了。让我觉得危险的,不就是景记者你吗?”
景椿无语,看着眼前这二十九岁的男人犯幼稚。他今天没穿警服,黑色T恤外头搭了件同色系夹克,看着是随性,其实还是那副德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