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在即,大局为重。
他喉间一滚,将那口浊气生生压下:“尤慈!你不是要换人吗?我准了!现在把他给我拎走!”
板上钉钉。
却听杜世桑又开口,沉声警示:“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都给我安分点,该干嘛干嘛!谁要是再敢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捅娄子,甭管你是什么背景,立马给我滚蛋,听见没?!”
最后一句,明摆着是冲尤慈去的。
尤慈今天被两面夹击,早已怨气满腹,可她深知杜世桑的性子,真把他的驴脾气逼急了,神仙也拽不回来。
她冷哼一声,没再争辩,算是暂时性服软。
来日方长,同在一个节目组,她自有机会扳回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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闹剧渐近尾声,就剩下各自负责人领自家练习生散场。
哪知唐赫一叛逆作祟,径直晃到景椿身侧,脚步一顿,余光瞟向杜世桑身后那道一直沉默的人影。
他偏过头,朝景椿笑了笑,弯腰凑近些,姿态暧昧:“终于把我换走了,是不是特别爽?”
景椿神色无波,冷冷警告:“再靠近半分,直接警察局见。”
唐赫一不恼,反倒笑得抬手轻勾她发尾:“哦,差点忘了,你在查许向德案子吧。我还觉得咱俩挺有缘的呢。你再想想,真把我送走了,你上哪儿查案子去?”
景椿只听柳叶提起过唐赫一,倒没有特意去了解过唐氏。
唐赫一是Star娱乐的练习生,也是唐氏集团的公子哥,排行老二。至于为什么顶着头衔来参加《无声之人》,她想不通有钱人的脑回路,也不想明白。
不过孙见然特意安排唐赫一空降,就必定不可能是为了好玩。
难道是因为许向德?
景椿抬起眼,觉得荒唐,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行,想留那就别换了。在节目结束前,你由我负责对接。我这规矩大,只谈工作不陪玩陪笑。”
“噗——”
旁边努力憋气的柳叶一个没忍住,漏了气。
这景椿,属实胆子大得离谱。
杜世桑到底是老古板,就知道这群少爷小姐不会给自己省心,气哄哄地说:“不想换就干脆别换。整天为了点屁大点事儿在这儿嚎丧,不嫌丢人!唐赫一,我们节目不供养娇生惯养的大爷。谁再闹出幺蛾子,绝不轻饶!”
唐赫一倒是无所谓,直起身来:“杜导,这么大火气做什么?我这不是配合工作嘛。”
说完抬手摆了摆,懒洋洋地转身走了,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在杜世桑看来血压又高了两丈。
“滚滚滚,都给我赶紧滚!”
尤慈带着香饽饽唐赫一离开了。
临走,唐赫一目光遥遥回望,唇间无声轻吐:“景记者,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。”
景椿站在会议室门前,看着手中被强行交换的练习生资料,表情寡淡。
杜世桑也算在娱乐圈沉浮十几年了,见惯了尔虞我诈与人情冷暖,自诩再难缠角色都能周旋应对。可偏偏遇上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令他不说不行,说了也没用,人家压根不在乎。
这段时间相处下来,杜世桑甚至开始反省,自己一个老江湖的心胸,还不如初入职场的娃娃来的宽阔。
可他不知,不是景椿豁达,只是她把精力都攒着。
欲扎深根,向光而行。
“乱七八糟!”
杜世桑摇头,忽然顿住,刚才光顾着处理唐赫一,这会儿才猛地回过味来。
人是换了,可景椿手上这份新资料......不就是尤慈死活要扔出来的烫手山芋吗?
真是上了年纪净犯糊涂,忘了这档节目不止一位空降兵。
杜世桑回头,落在了身后那片最暗沉的角落。
有一人静立于此。
亦是个男孩,不露锋芒,不惹喧嚣。
杜世桑神色稍缓,招招手:“来来来,小顾,别站那。给你介绍下,这位是景椿,以后就由她对接你。景椿啊,这是顾天,咱们另一个……空降的。你们好好磨合,把活干好。”
景椿嘴角微颤,呼吸霎时凝滞。
阴影缓缓散尽,少年抬步向前,全然落入明亮的天光之下。
那张熟稔入骨的眉眼,撞入她眼底。
温润澄澈,不染纤尘,连那身简单的衣服都带着清绝之气,正是她铭刻心底的模样。
这回,她终于看清了第二位空降兵的面容。
只是一瞬之间,她恍如梦境,伫立在原地,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天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山间老宅,接受着蓝清昭的考验,一心想要避开名利染缸,安宁自愈。
可为何最终还是踏进来,坠入暗流涌动的棋局?
难道蓝清昭的考验,从来不是劝退,而是推他入世?
万般思绪盘旋胸间,酸涩纷乱。
杜世桑没察觉她失态,自顾自开口:“景椿,接下来由你对接顾天,没问题吧?”
“......可以。”
杜世桑点点头,把地上遗落的练习生资料递还景椿,转身就走。
麻烦事解决,柳叶也觉得万事大吉,离开前还不忘给她泼盆冷水。
“景椿啊,你也别太担心。顾天是简单了点,可万一是匹黑马呢。”柳叶耸肩笑了笑,又补充道,“又或许,只是普通人的痴心妄想罢了。”